師父成婚在即,宗門大赦,我也從禁地被放回來。
眾人如臨大敵。
師兄怕我傷害小師孃,給我上了十三道縛靈咒。
師弟直接抱著劍守在我門口,面色不善:
「你敢動她分毫,我必數倍奉還。」
就連結了主僕契的劍靈都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逼我解契,他好去搶親。
我一一答應,十分好說話。
畢竟肚子裡偷偷揣著某條煞龍的崽,情緒一激動被找到就完了!
1
乍回青寒山,先被迎頭一陣清秋冷氣激得打了個寒噤。
關在炎熱的禁地太久,到人間不適應了。
我裹緊單薄衣衫,吸了吸鼻子。
師兄楊澤側目看了我一眼,冷淡囑咐我「回來不容易,莫要再犯狗脾氣」的話頓了頓,又接著說下去。
「曹姑娘是師父心愛,大婚在即,天下九州的宗門道友都會來慶賀,你雖在禁地吃了幾年教訓,難保不會故態復萌。」
說著,他引出符咒。
我看著那十三道大張旗鼓的縛靈符,心裡好笑。
正想說何必殺雞用牛刀,我如今靈魄孱弱,怕是和弱柳扶風的曹姑娘打起來,她還得跪地上求我別死呢。
不過我轉念忽然想到什麼,指尖在腹部碰了碰,遲疑問:
「這符什麼靈都能縛住?」
楊澤本以為我會大發脾氣,不想我如此平靜,一時愣了。
「......自然。」
我眼睛一亮,如點菜般欣然道:「那便通通都上吧。」
2
楊澤選擇通通都不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覺得我這麼淡定,定是修為長進,連縛靈符也能掙脫了。
我很失望。
不如走吧。我這樣想著。
反正梅封枝大婚也不差我一個吃喜酒的,看不見我或許他還會鬆一口氣。
況且......我望著肚子。
揣著這麼大一個麻煩,若是禁地那傢伙醒來感知到我跑了,不知要怎樣發癲呢。
想定後,我在原來住的屋子裡環視一圈,揣摩著有什麼能帶走的。
不料來了個不速之客。
門口。
一個眼尾飛揚,鼻尖有痣的男人陰沉沉抱劍盯著我。
數年不見,乍然我還沒認出來。
直到他開口:「竇禪因,你還敢回來?」
熟悉的忘恩負義白眼狼語氣,我一下記起。
四師弟,韓惲。
他陰陽怪氣,「偷竊靈器殘害無辜凡女,我若是你,早在禁地當縮頭烏龜羞愧一輩子了。」
我剜了他一眼,心裡真是不明白。
一個小時候白白軟軟哭唧唧叫「師姐」的娃娃,長大遇見那個凡俗女子後就跟他師父一樣得了失心瘋,眼瞎心也盲。
我在博古書架前尋索,慢慢道:
「可惜我不是你,不喜歡當烏龜。」
找到一個縮物袋,正想把一些寶器裝進去,餘光瞄到韓惲還沒走。
他跟個柱礎似的守在門口,固執把著劍望我。
「我得看著你。」
這是怕我去找曹蕪麻煩呢。
我沒好氣,衝過去想推開他。他不動如山。我便舉起手,他揚臉,下頜繃緊,一副打他千萬遍他也不走的架勢。
巴掌沒落下。
我忽然頓住,心想:何必動怒,驚了胎氣,被禁地那煞神感應到就不好了。
何況韓惲已經不是小時候親近我,值得我費心去教訓的小師弟了。
我冷靜下來,一眼也沒看他,反手甩上門。
屋外男子的高瘦影子映在蒼綠窗紙,僵持著,冷寂寂。
3
婚期將近,我有些焦慮。
算了算,禁地那條龍甦醒的日子竟也是那天。
若還不找到法子離開,他一定會聞訊來逮我的。
可滿宗門對我都是如臨大敵,時時死盯著我的動向,別提院門口還有個護花使者韓惲。
若我還有從前那般修為,自可神不知鬼不覺畫個符遁地千里而去。
但梅封枝早就廢了我的靈力,如果沒有在禁地遇見那條龍,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懸呢。
想著,我連帶看著那一書架梅封枝曾經送的寶器靈物都不順眼了。
等等......
猛然一件東西映入眼簾。
如意盤。
我拿起那隻佈滿如意紋的靈盤,這還是小時候練功總是練不好,悄悄一個人哭時,被梅封枝哄著,從外遊歷給我帶來的禮物。
只要唸咒,便可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過梅封枝怕我偷跑下山玩,便設了禁制,只可穿梭於青寒山內。
這也夠了。
我移到山門,再尋機溜出去便是。
夜深人靜,山內松風濤濤。
我剛落地山門附近的幽徑,打算鬼鬼祟祟摸出去,不想迎面又撞到一箇舊人。
下方石階,男子戴著斗笠一步步走上來,唇角抿緊,輪廓如刀削。
倒黴。
我暗暗深呼吸。
這廝比韓惲還瘋,韓惲至少對師孃只搞暗戀。這傢伙不是人,仗著自己本體是千年寶劍的恐怖修為,總想著把曹蕪搶過來佔為己有。
當初曹蕪出事,他可是二話不說刺了我一劍。
我警惕後退,現在我可扛不住他再來一回背刺。
4
秦去傷壓迫的目光從斗笠下射來。
「去哪兒?」
我不應。
他把我想得惡毒,總認為我做什麼都是嫉妒曹蕪,但礙於他是我的劍靈,有主僕之契,很多時候只有我束縛他的份。
當年那一劍,是他拼著魂飛魄散違背契約的反噬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