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聲甘州_第3章 甘州的嬴母山

八聲甘州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阿芙

甘州的嬴母山?

我記得以前在藏書閣看過,那片山頭的門派早在兩百年前便覆滅了。

如今掌門的是一個年輕人,似乎叫「嬴玄」。

嬴玄......

我默默唸這名字,總感覺在哪裡看過。

腦中碎片漿糊似地攪在一起......

巖洞上下交疊的影子,男子繃成一把弓的脊背,頸間掛著的玉牌總是把鎖骨撞得很痛,我想罵人,出口卻是軟弱的哭聲,潮熱燻得臉紅......

想哪兒去了!

走到半山腰,雪落成雨,我用力甩頭,雨珠亂濺。

竇禪因,竇禪因,現在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嗎?

趁現在師門為明日大婚和那個什麼嬴母山的門派忙得腳不沾地,我決定半夜就走。

剛好韓惲和秦無傷都被喊去做事,大好的機會呀。

我丟開揉得亂糟糟的葉子,三兩步跳下石階,落地時才想到肚子還有個崽,心有餘悸摸摸。

可別嚇出什麼動靜。

怕什麼來什麼。

肚子裡忽然一動,彷彿感應到血緣。

一道問聲響在耳邊。

「勞駕,這位仙子,外客住所是往這邊走嗎?」

我看去,是一個黑瘦蓄長髯的戴巾修士,他笑容和善,說他們一行是甘州來的,特賀梅仙尊大婚。

他們......

我僵硬著脖頸,一寸寸扭頭看去。

半山石臺邊,高風揚細雨,一眼便看到闌干邊的年輕男子,束玉冠,穿玄衣,身量極高,精瘦腰間墜著塊鱗片似的黑石。

秋時雨霧濛濛把人罩著,那半邊白瓷般的皮膚和半彎黑漆漆的眉卻清晰得驚心動魄。

聞聲,男子漠然看過來。

亮得凌厲的瞳孔與記憶裡的瘋狂一模一樣。

我驚得指骨都捏響了。

8

戴巾修士說那便是他們的掌門,嬴玄。

我天崩地裂。

被囚在禁地的黑龍是嬴玄,他出來了,出來找我麻煩了,完了完了......

腦中飛快閃過自己幹了哪些壞事——

那時我因為經脈不知為何全部斷掉,痛得走投無路,在一個崖洞意外撞破嬴玄的修行,打亂了他氣息,他當即嘔了一口血。

他本想一手捏斷我脖子,不料被什麼莫名的力量阻止,沒辦法,他只能扔開我,當洞裡養了個死人。

然而我為求生,誤食了崖邊草藥,把嬴玄的發情期生生勾了出來。我發現越靠近他,便如魚得水,經脈不斷開始癒合,便不肯從他身上下來。

他狠狠掐住我,幽黑瞳仁彷彿燃燒,他咬牙切齒,對我說了接下來瘋狂七日間的唯一一句話。

「別讓我認出你。」

......

靈光一閃。

對了。

我想起來,那時候他眼睛有問題,不能視物。

所以在崖洞裡,我常常因為受不了,趁他看不見,躲到一邊企圖緩一緩,而他只能牽動靈力來感知我的氣息。

所以他其實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怪不得他隨意瞟了我一眼就移開了,彷彿我只是腳邊的螻蟻。

細想想,就算認出,像他這樣能從禁地全須全尾出來,還被梅封枝警惕成那樣,想來是個大人物,哪裡會在乎那一段不堪提起的「露水情緣」呢。

想著,我平靜了,抬手給戴巾修士指了路。

只是低著頭與嬴玄錯身而過時,身體下意識因他身上那股淡淡溫暖的香氣顫了一下。

他應該沒有注意,面無表情與我分道揚鑣了。

我輕舒了一口氣。

9

到了半夜,韓惲前腳剛被人叫走,我後腳掩門跑路時,忽聽山頂有很大的喧譁聲。

似林怪群吠,又似梟烏尖叫。

霎時青寒山燈火通明,人人提著火把趕上山頂。

我在門口探頭也被當作看熱鬧的,幾個新入門的子弟不清楚我的過往,扯著我一起。

「師姐咱們快去看看。」

我悄悄藏起裝滿寶器的袖袋:「......」

因明日大婚,山道都裝飾著紅綢紅燈籠,這夜的風吹得格外淒厲,黑蒼蒼的松林怪姿醜態,罩著濃霧,說不清的邪異。

出事的,是秦無傷。

我看到他提著劍被梅封枝強硬壓制跪在地,起初還以為是他搶親失敗。

但燈燭一照,曹蕪躲在梅封枝身後,面頰一道長長傷口,驚魂未定,竟是秦無傷所刺。

眾人都喃喃:「撞邪了吧。」

而秦無傷被鎖鏈錮住腰腿,看見我,眸中彷彿亮了叢闇火,他費力伸手摳地,企圖爬向我。

大家看著我,默默分開,讓了路。

那把我從小佩戴的劍背在秦無傷身上,他唇齒溢位黑血,指骨用力。

「主人......」

我愣在原地。

就在他的指尖快碰到我的鞋時,他仰頭,唇瓣翕動,似乎要說什麼。

然而在這緊張之際,只見眼角冷光閃過,韓惲不知從哪兒衝出來,發瘋舉劍就將秦無傷從背後的脖頸捅了個對穿。

我眼睜睜看著飛揚的血快濺到我臉上,卻被一隻蒼白瘦長的手掌揮袖擋住,那血沾不到他身上,落手一扔,嘩啦啦甩了一地。

四下死寂。

嬴玄彷彿只是隨便助人為樂一下,也不看我,撣了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薄唇浮了一抹笑,對跟隨的戴巾修士道:

「這樣的熱鬧可比明日看什麼無聊的人成婚有趣。」

戴巾修士笑笑,不語。

秦、韓二人看起來都不正常,有中邪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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