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聲甘州_第7章 我閉嘴
」
我閉嘴。
四周不知是不是因為我變小的緣故,顯得格外巨大,像是地底,一層一層彎彎繞繞如同蟻穴,盤縈地面有水銀似的河流,最高處是一座宮殿。
來往的人無論老少皆是白髮,他們在每一層運功,輸送星星光點至半空懸掛的那枚玉珠。
嬴玄盯著玉珠看了一眼。
我攥著他衣領邊的玉牌繩,探出頭,望了他一眼。
書裡說,龍之腹珠等同心臟,當龍認定一個伴侶,便會孕育出另一顆新珠在伴侶腹中,代表伴侶是龍的第二顆心,無比珍貴。
剖腹扒筋何其之痛。
因為師祖的貪婪,他丟了一顆「心」,又因為我的無知被利用,害他丟了另外一顆。
我垂眸,望著肚子。
忽然,我扯了扯他脖頸的玉牌繩,他低眸,半覆的睫毛如同一彎月影,給人溫柔的錯覺。
我把劍抬高,遞給他。
「珠子,你剖出來吧。」
他一愣。
「與其被他們拿去做這些噁心人的事,不如物歸原主,理所當然。」
半晌,他勾唇,偏頭問我:「不怕痛了?」
戲謔的語氣讓我想起之前在禁地崖洞的七天,經脈修復的痛伴隨歡愉常讓我經常哭。嬴玄不會哄人的,也不會停,最溫柔的讓步便是每一次我哭得喘不過氣時吻去我的眼淚。
我目光尷尬閃躲。
「不、不怕,這回我絕對不哭,你來嘛。」
嬴玄看上去心情不錯,也不陰陽怪氣了,兩指輕輕一彈,把我彈回他衣襟裡的口袋。
「下次吧。」
我在口袋裡軟綿綿滾了一圈,頭髮亂七八糟,迷茫:開膛破腹還得選日子嗎?
18
嬴玄沒有提取玉珠的事,他裝成梅封枝,收斂那副桀驁神情,倒真是清清冷冷,連曹蕪都騙過去了。
她聲音還是那般溫婉嫵媚,細細如江南秋雨。
「師兄,你把禪因藏哪兒了?師父催著咱們拿玉珠呢,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勞。」
嬴玄道:「若沒記錯,以前她待你是不錯的。」
曹蕪輕笑。
「事到如今,有什麼辦法呢?師父養大我們,也養大了我們身體裡的蠱。師父成不了仙,你我便自身難保。」
「之前你怕我害她,以為把她關在禁地師父就動不了她,可是你看看,她還是沒有逃掉。」
「她是天命決定能孕育玉珠的人,命理盤的卦象清清楚楚,改不了的。」
曹蕪有些酸楚。
「你寵她十幾年還不夠麼,歷此一劫她大不了變回凡人。」
「凡人百年,你陪著她,也算一輩子了。」
我在口袋裡,看不見,只嗅到一股女子的香氣,應該是曹蕪靠近了,嬴玄身體繃緊,似乎竭力忍著。
曹蕪靠著他,好像哭了,「師兄,沒了她,以後的日子,你還有我......」
嬴玄也「溫柔」下來,把人扶正,道:「先不提這些,既要剖玉珠,你先帶我到原玉珠供奉的地方,我換些靈氣渡給她,免得她現在的身子受不住。」
曹蕪很柔順。
「好,師兄,我帶你去。」
順利越過守衛,進了地中心的玉臺上方,玉珠就在那裡,漂浮在半空。
曹蕪在身後,嬴玄伸手,虛罩在玉珠之上,緩慢吸收靈氣。
這麼近,一抓便拿到了。我悄悄露出眼睛,看著,十分緊張。
但嬴玄還沒有動作,一把劍便橫在了他脖頸。
「你演得很像,不過你不知道,師兄從來都不喜歡和我講話,碰他一片衣角他都嫌棄。」
曹蕪在後面冷冷開口。
「把你心口放著的那個寶貝交出來吧,別藏了。
」
19
嬴玄作勢將手探入衣襟,眼眸一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長鞭,絞住曹蕪的劍。
抽手注力,二人當即騰飛,在半空打鬥起來。
我從口袋裡摔出來,頭暈眼花,然而仰頭就是玉珠,我按住頭,努力蹦起來去拿。
奈何短手短腳。
真是!別光顧著打架,先把我變回來啊!
嬴玄雖沒有玉珠,制服一個曹蕪還是很容易。就在他捆住了曹蕪,終於想起掉了什麼,回神找到我時,我卻被一個人從身後拎起了衣領。
熟悉的白梅香氣,清淡。
我一個寒噤,仰頭看去。
真正的梅封枝垂眸,靜靜望著我。
不遠處,嬴玄挾持曹蕪,鞭子倒刺對準她脖頸,聲音狠厲,「還給我。」
梅封枝挑眉,指腹理了理我亂糟糟的長髮。
「還給你?這裡什麼是你的?」
「你也發現了吧,玉珠已經不為你所控,你拿不回去了。」
嬴玄面色陰沉得像能擠出水,鞭刺挪近曹蕪血管,一行鮮血流下來。
「師兄......」曹蕪睜大眼,驚恐求救。
梅封枝不為所動,看向我,「至於阿因,就更不屬於你了。」
一聲斷骨,嬴玄直接扭斷曹蕪脖子,擎鞭朝梅封枝攻擊而來。
可梅封枝有玉珠在手,功力大漲,嬴玄如何能抵。
不過幾個回合,他便被梅封枝按在地面。
嬴玄何其驕傲,赤紅著眼睛,喉嚨溢位兇狠怒音,掌心扎進鞭刺也要爬起來,繼續衝向梅封枝。
而梅封枝已經厭煩了。
他施符,四面騰起咒陣,儼然一副要將嬴玄灰飛煙滅的架勢。
就在這時,我體內經脈忽然一熱,肚裡的玉珠感應到危險,輸送汩汩靈力回體,我趕緊調動靈力,變回原身,跪在梅封枝腿邊,扯住他的袍擺。
「師父你把我體內的珠子拿走吧,求你不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