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聲甘州_第2章 這一刺

八聲甘州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阿芙

這一刺,也徹底斷了我跟他的緣。

但他竟然還在說什麼解契的事。

我莫名其妙,終於開口。

「我們早就沒有關係了,你看。」

我攤開掌心,那裡生命線安安靜靜,原本跟他的紅色契線消失得乾乾淨淨。

斗笠擋著秦無傷的眼睛,他垂頭似乎緊緊盯著我的手。

深夜落著牛毛細雨,山裡更冷了。

我屈指收回冰涼的手,正想說「現在你可以別擋路了吧」,收回的手卻被他猛地扣住。

他扯過去,反反覆覆地看,彷彿硬要看出什麼我和他沒斷乾淨的蛛絲馬跡。

神經。

我厭惡用力抽回手,在衣襬蹭了蹭,蹙眉瞪他。

「都說沒了就是沒了,不信我現在叫你滾,你滾一個給我看看。」

他沒滾。

看吧,我沒說謊。

可秦無傷如一座大山擋在窄窄的山徑,我怎麼也繞不過他,忍著怒火,挑唆他。

「你還愣什麼呢,趁現在找曹蕪和她簽了契,綁在一起一輩子,便是梅封枝,也趕不走你。」

我這話絕對好聽,但秦無傷就跟聾了似的,一動不動,還盯著我的手。

而發現我跑了的韓惲追上來,在後面聽到我的話,發脾氣大喊:

「我就知道,你還想著師父!要挑撥師孃給她惹麻煩!」

一前一後,插翅難飛。

我兩眼一閉,心好累。

5

韓惲那一嗓子吼出來,誰都聽見了。

於是我不死心趁夜出門要害曹蕪的流言再次傳得沸沸揚揚,這回驚動了梅封枝。

天地良心。

年少不懂事對師父心動,這一過錯導致我白白冤枉在禁地吃苦這麼多年,我早就洗心革面,改得徹徹底底。

怎麼都不信呢。

若非我還要點面子,怕那煞神發現找上門,我恨不能到處宣揚我肚子裡已經懷了一個「龍種」。

別說師父,對人都不感興趣了!

我被議事堂傳喚去主院,站在門口漫無目的地等梅封枝。

青寒山裡獨他的洞門最是寒冷。

四季落雪,年年蒼白。

但這回我來,卻是早春景象,白梅簇簇,燕暖鶯啼。聽說是為曹蕪所施法的幻象,凡間女子,脆弱如雛鳥,要珍重嬌養。

「禪因,怎麼不進來?」

正胡思亂想著,聽見女子溫柔的呼喚,我起了一臂雞皮疙瘩。

天殺的,怎麼又是和她獨處的場面。

這次她看似體貼地讓我進門,我死活不肯。唯恐一靠近她,她就出現摔倒、犯病、哭得說不出話之類的玄學現象。

她見我不進來,自己出來。

「不要和我賭氣了禪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怪你了......」

曹蕪輕聲說著,來牽我的手。

我趕緊後退,躲了三大步。

她眼睫一顫,看起來很傷心,要哭不哭的,這時正好梅封枝從後面走來。

太熟悉的場景,我應激把手背在後面,對梅封枝飛快解釋:

「我沒欺負她!」

話一齣,二人皆是一愣。

大概想起從前的我,年紀小,什麼委屈也不肯受,辯解不過了就死死咬著唇憋住眼淚,把受罰捱打後紅腫的手藏在身後,倔得像小牛。

總是朝梅封枝吼:「我真沒欺負她,為何你每一次都不信我!」

我疏離警惕對視,心想他要是再不分青紅皂白打我,我拼了命也會反抗。

梅封枝垂眸,注視我緊攥泛白的手指。

良久,他問的卻是:

「阿因,你在怕師父嗎?」

6

緊攥的手指一怔。

我對他,有失望,有傷心,獨獨「怕」一字,從未細想。

不過此刻想來,是怕的吧。

曾經待我百般呵護的人,驟然一朝將我打落塵埃,這種絕情,如何不怕。

梅封枝見我疏離不吭聲,掩眸讓曹蕪先進去。

曹蕪很擔心我的樣子,怯怯拉住梅封枝袖子囑咐:「你好好說,別罵禪因,當年之事我真的不怪她了。」

梅封枝卻扯回了袖。

「進去。」

語氣不似傳言中的溫柔小意,還有些警告的意味。大概是我聽岔了。

曹蕪臉色一僵。

人走後,梅封枝眼底那層冰才消融,然而終究是霧濛濛,看不明。

「阿因,過來。」

我蹙眉,不解。

「過來。」他重複。

按以前,我絕對在他說第二遍之前就乖乖伸手牽住他指尖,但這次,我沒有。

他嘆氣,彷彿我還是當年那個不懂事鬧脾氣的小徒弟。

「讓師父看看你的脈。」

我把手腕背在腰後,搖頭,「不必,我很好。」

梅封枝察覺到什麼,隱約試探,「阿因,你在禁地有沒有碰見什麼人,或者獸?」

心尖一提。

我裝作不解,「禁地千里無人煙,連只老鼠都沒有,哪裡還會有獸?」

梅封枝定定望了我片刻,「沒有就好。」

他轉身往山下走,離了暖春的洞府,開始落雪,一片片的溼潤氤在他金雲紋繡的肩膀上。

我跟在後面,每一次看的總是他的背影。

他開口,音色也是雪珠落玉盤的冷。

「近日禁地出了些事,我讓你早些回來,你便不要隨便亂跑......」

這時師兄楊澤急切地登上石階,行禮道:

「......甘州來了人!」

梅封枝眉尖攏了攏。

我敏銳察覺到他的凝重。

能讓他這樣無情無心的性子有了如此明顯的觸動,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厲害人物。

7

趁師兄稟報時,我悄悄從分岔口走了另一條小路。

隨手摘了片葉子把玩,想著師兄剛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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