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勝萬全_第2章 你也是
「你也是,明知你姐姐身子嬌貴。」母親皺著眉:「怎就穿這身就過來了?」
李舒芸不語,再抬起頭時,眼眶紅了大半,淚珠半落不落。
「......是我掃興了。」李舒芸哽咽著起身,推開侍女哭著離了席。
眾人愣怔,兄長最先反應過來:「我這就請大夫去。」
當晚下了場冷雨,庭芳院的燈亮了半宿,下人疾步往來。
夜半時分,母親來到我院子,身上還有未散的藥味兒,想是剛從庭芳院過來。
「你今後不要去跑馬了。」母親一進屋便道,「也不要在你姐姐面前穿胡服。」
「為什麼?」我太過匪夷所思,高聲問,「難不成她發病是因為我去跑馬?!」
「是。」母親面色平靜,「就因為你去跑馬。」
「你知道為什麼,舒芸別說跑馬,連走出院子都做不到。」
「她今日看你快活,憂思過度,剛才咳了血,你忍忍又如何?」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天邊滾雷,我忽而大笑起來。
「她生了病,我便連馬也不能跑了。」
我盯著母親眼睛:「那她要是明天就去了,我是不是也要立馬去死啊!?」
「啪——」
母親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05
我猛然偏過頭去,朱釵打飛,凌亂的發蓋住了我的半張臉。
持續的耳鳴和尖銳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泛上來。
「住嘴!」母親的手和身體都在顫抖,「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有你惡毒嗎?」我淚水含著恨:「讓我讓我就要讓,讓我忍我也只得忍。」
「李舒芸是寶,我就什麼都不是了嗎?」
母親沒說話,燭火的陰影掩蓋了她的表情。
半晌後,珠簾脆響,她轉身離去。
我與母親的關係陷入僵局,恰逢李舒芸舊疾發作,她貼身照料,我們竟有兩月沒說過話。
端午前夕,父親單獨叫我去了書房。
「你去趟靜安寺吧。」父親開門見山道,「為你娘求個平安符。」
我眉梢微動,抬頭詫異地看著他。
「當初打你那巴掌,你娘也不好受。」父親道,「你性子像她,都倔得不肯低頭。」
「她那晚差人給你送去藥膏,輾轉反側,大半夜都沒閤眼。」
「這兩個月你每次下學,腳步聲還沒傳到迴廊,她就在窗前翹首以盼了。」
我心口發酸,也有種極少會有的漣漪,一圈圈緩慢盪開。
「沒閤眼大概是在想姐姐罷了。」我自嘲地笑笑,「她從來都不期待我。」
「她生你時難產,去了半條命,你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父親嘆口氣:「加上舒芸天生體弱又離家多年,她心中總是有愧。」
「去吧,我和無覺大師寫了信,你誦經七日求個符。」
「回來看見平安符,有再多的芥蒂也該消了。」
06
隔日我便騎馬去了靜安寺。
進山途中,偶遇浩蕩隨行,香車連綿,隊伍整肅。
我高坐馬上,心想是哪家貴人出行,這般大的陣仗。
就在這時,最前方騎著白馬的男人忽地向我看來。
他單手執韁,身姿挺拔如松,錦袍垂落馬背。
金冠束髮,銀帶束腰,身著紅袍,氣質卻冷峻。
我和他對視,暗道,好俊的銀鬃白馬,好俏的郎君。
「可是遇上什麼事了?怎不走了?」
俏郎君身後最大的馬車停下,一位衣容華貴的美婦人掀了簾。
「這是誰家女郎?」她笑道,「生得這般俊俏。」
婦人年近五旬,眉峰柔和,眼角暈開兩道細紋,鳳目溫潤綿長。
她戴的頭飾非尊即貴,我倏地明白了她的身份,下馬行禮:
「見過長公主,小女李小滿,出自長寧侯府。
」
「原來真是你,我遠遠瞧著便像,果真沒猜錯。」
長公主道:「敢騎馬上靜安寺,這般英姿颯爽的女郎也沒幾個了。」
我有些疑惑,直起身後還是問道:「殿下竟認得我嗎?」
「去年宮中打馬球,你真是輕盈矯健,我在東亭看了全程呢。」
「最後你得到了聖上做彩頭的明珠,下馬人都還沒站穩,就拿著明珠往侯夫人那跑。」
長公主道:「我當時便想,侯夫人真是好福氣,生了個這麼貼心的女兒。」
我笑了笑,沒能說出話。
去年那場馬球,母親其實中途便離了席。
李舒芸吃不下午飯,她心急如焚地回府,隻言片語都沒留下。
我不知道,滿心歡喜地捧著明珠過去時,只剩她身旁的侍女。
07
「呀,你看我,只顧著說話,倒忘了引薦。」
長公主搭著男人遞來的臂彎下了車輿,笑道:「這是吾兒。」
世子裴明珏,年少英才,天子近臣,已至弱冠仍未婚配,整個上京無人不知。
我中規中矩地行了禮:「見過世子。」
「不必多禮。」裴明珏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馬球確實打得不錯。」
「小打小鬧的消遣罷了。」我隨口謙虛道,「比不上世子。」
裴明珏御馬之術極高,他坐下這匹駿馬,是西域藩邦進貢的名駒。
當年貢馬入京,性子暴烈桀驁,唯有他能將此馬馴服。
「要是有時間。」裴明珏挑了下眉,「哪日我們跑一場。」
我有些意外,他出身矜貴,冷峻自持,聽聞實在難以親近。
「既如此,不如來我鄰郊的馬場。」長公主意味深長地看了裴明珏一眼,「夠你們跑的。」
「說起來。」長公主又問,「你這次怎獨自來靜安寺?」
我沉默少許,「......為母親誦經求符。
」
「誦經需齋戒七日,斷葷茹素,每日跪坐抄經,晨昏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