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凝霜_第5章 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我已經查出來了,他——」
他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趙懷璟的。
葉汐雪墜河而亡,母子俱喪。
後來裴澈醉酒昏睡,趙懷璟也宿在偏廳。
我藉著那片刻的空隙,用孩子的血分別測過。
那嬰孩的血,與他們皆不相融。
我想告訴他們真相。
可葉汐雪已死。
沒有人想聽。
也沒有人在意。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日光落在指尖,光中微塵浮動。
我吩咐秀珠:
「備車,回京。」
08
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
茶樓酒肆,街巷坊間。
人人都在議論太子妃與人私奔的事。
大理寺莊嚴肅穆,烏壓壓站滿了人。
葉汐雪抱著孩子,雙眼腫如桃核,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見到我,她猛地站起身。
「姐姐,你來看我笑話嗎?」
我沒有答話,只平靜地看著她。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面上一陣白一陣青。
忽然,她轉身朝門口衝去。
聲淚俱下地喊:
「我這就去跳河!」
「我以死自證清白!」
又是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把戲。
只是這一世。
她剛邁出兩步,便被兩道人影攔住了去路。
岑晚霆負手立在大門左側。
右側偏堂的簾幕一動,裴澈緩步走了出來。
他今日未著太子常服,只穿了一身墨青圓領袍,臉色被映照得更為陰沉。
「來人。」他嗓音冷硬,「按住太子妃。」
禁衛應聲上前,從葉汐雪懷裡將孩子抱走。
葉汐雪拼命掙扎,髮髻散落。
她跌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殿下,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
「我的第一次,是在揚州給了你的。」
裴澈低頭看她,面容似有一瞬動容,那蹙起的眉間浮起幾分說不清的神色。
可他沒有開口,薄唇緊抿。
良久,才沉下聲。
「若你清白,我會還你公道。」
這就是裴澈。
前世我與他夫妻十載,比誰都瞭解他。
他眼裡容不下一絲懷疑,即便是枕邊人。
滴血認親的結果很快出來了。
兩碗清水,並排擺案。
那嬰孩的血珠落入裴澈的碗中,絲毫未融。
而那攔街男子的碗裡,頃刻間便融在了一起,渾然一體。
堂中一片死寂。
葉汐雪癱軟在地。
母親踉蹌著後退兩步。
裴澈站在堂上,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肩背,僵得像一塊泥塑。
我沒有看太久,便移開了目光。
窗外的天光正從高處的格柵間漏下來,落在地板上。
亮得有些晃眼。
09
這一世,我才將真相一點一點拼湊完整。
一年前。
我採藥時撿到了兩個重傷的人。
其中一人是岑晚霆。
另一人則是裴澈。
他們那時都易了容。
我不知他們身份,只當是過路遇險的客商。
揹著外祖母,我冒著風險將他們安置在偏院柴房裡。
岑晚霆傷得輕些,更早痊癒,先一步離去搬救兵。
裴澈卻昏迷了整整七日。
他醒來那日,眼睛還蒙著紗布,循聲問:
「你叫什麼?」
「我叫葉凝霜。」我說。
他輕聲唸了一遍,「凝霜......好名字。」
翌日,家中來信。
父母說妹妹與外男私奔,家醜不可外揚,讓我即刻歸家。
我明知那封信背後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是一個女兒失了名節。
便又想到了我的價值。
可外祖母病重的身子需要銀錢。
他們以此相脅。
我別無他法。
我留了一封信給裴澈,告知他如何服藥,匆匆離開了揚州。
彼時,葉汐雪私奔被那外男騙盡錢財,逃到外祖母家寄居。
她趕到時,我和外祖母前腳剛離開。
她看見了那封我留下的信。
易容脫落之後,裴澈雖布衣在身,可那容貌氣度、言語做派,處處透著與市井截然不同的貴氣。
葉汐雪怔怔看了他片刻。
在心裡打起了算盤。
然後,她成了葉凝霜。
她頂著「葉凝霜」的名字,在月事來潮的幾日裡,哄著裴澈與她有了夫妻之實。
足足一月過去。
裴澈始終想不起自己是誰。
他頭痛反覆,記憶卻一直回不來。
葉汐雪漸漸沒了耐心。
她怕露出破綻,又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想到我的未婚夫曾為她情根深種,趙家門第尚可,又能替她遮掩醜聞。
於是不辭而別,回了葉家。
想到這些,我失神地透過窗戶,望著廊下的風,把燈籠吹得搖搖晃晃。
沒注意針尖扎進指腹,滲出一顆圓潤的血珠。
岑晚霆將我指尖的血珠揩去,低頭含進嘴裡。
指腹被他溫熱的唇舌裹住,暖意順著指尖蔓上來。
「別再做這些了,傷眼睛。」
「府裡有繡娘,交給她們便是。」
我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晚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岑晚霆怔了一下。
我看著他,繼續說:
「按理說,我以前從沒向你透露過自己是京城葉家的女兒。」
「父親官職低微,你是怎麼會向我提親的呢?」
「你重生了是不是?所以——」
所以才會在聖旨來之前,送來庚帖。
所以才在新婚之夜,一眼就認出我。
所以才有那句「眼疾是好了,心卻盲了」。
岑晚霆沒有否認。
他靜靜看了我半晌,將我攬進懷裡。
「夫人,對不起。」
「上輩子沒能救你。」
不知過了多久,岑晚霆才給我講起了事情始末。
前世,他搬來救兵,將裴澈帶走時。
我與外祖母已不在揚州。
他在揚州找了我很久,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