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凝霜_第4章 那年
」
那年,趙懷璟退而求其次來求娶我後。
爹孃便違背了「帶我回京」的承諾,順勢將我繼續留在揚州。
「反正趙家在揚州,你就不必回京了。」
於是葉家的大門,再一次將我拒之門外。
幾月前。
外祖母生病,我上山為她採藥,在溪澗旁撿到兩個受傷的男子。
他們面目平平,我未曾留意長相。
將他們撿回了外祖母家。
此刻,我才知,其中一人便是岑晚霆。
我問他:「另一個人,眼疾可好了?」
他答:「好多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可惜,眼疾是好了,心卻盲了。」
我不解其意。
他卻不再多言。
夜深燭盡,喜帳垂落。
前世被裴澈欺身壓下的痛楚,此刻如潮水般湧上來。
我攥著被角,渾身繃緊,連呼吸都莫名淺了幾分。
岑晚霆察覺到了。
他沒有靠近,只隔著半臂的距離側躺著。
伸手溫柔撫去我眼尾的淚。
「夫人,你若害怕,不必強求。」
「我等。」
「等你不怕了,也不遲。」
他伸手,將我連人帶被攏進懷中。
??膛堅硬,滾燙的心跳聲隔著衣料穩穩傳過來。
我伏在他??口,僵硬的身子一點點鬆了下來。
一整夜,他就那樣抱著我,什麼都沒做。
我在心跳聲中,闔上了眼。
重生後,我夜夜噩夢纏身,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裴澈的冷笑、葉汐雪的臉、漫天火光和滿床鮮血......
輪番在夢裡纏著我,讓我不得安寧。
可這一夜,竟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溫熱又遼闊的安寧。
06
春風正暖,滿園梨花如雪。
我正坐在廊下給秀珠描新樣子,門房便遞來一封請帖。
展開那張灑金箋,上面只寥寥一行字。
【姐姐,今日天好,不如進宮來陪妹妹說說話。
】
我知道,她此刻勢頭正盛,想找個由頭奚落我。
正當我犯難時。
岑晚霆恰好下值回來,掃了一眼便說:
「不去便是。」
他這四個字說得隨意。
卻像往我心頭遞了一盞燈。
靠著這盞燈,時常走在黑暗裡的我,膽子也跟著大了些。
我真尋了個由頭沒去。
這日之後,葉汐雪又以各種名目遞了三次帖子。
不是賞花,就是品茶,再不就是她新得了一架據說是前朝遺珍的古琴,要我去「指點指點」。
我三次都稱病未去。
岑晚霆有兩回下值回來,見我獨自坐在窗前發呆。
他將我整個人從椅上撈起來,圈在懷裡。
「別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靠著他給的這些依仗。
我安心度過了好多些時日。
八月,葉汐雪生下一子。
東宮大喜,大赦宮人。
滿京城都在傳,說這位太子妃福氣好,頭胎便得了嫡長子,往後怕是要母憑子貴。
聽聞這訊息時。
我正往岑晚霆的箭囊裡填羽箭。
他換了騎裝準備去京郊大營練兵,臨出門前問我。
「你是不是想回揚州去了?」
「嗯?你怎麼知道?」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笑了。
「我知道你想外祖母了。」
我低下頭,替他將箭囊繫緊。
「外祖母年紀大了,我想去陪她住些日子。」
他只看著我,眸光沉沉。
「若遇到棘手的事,讓人快馬報我。」
「好。」
我帶著秀珠回了揚州。
外祖母家還是老樣子,簷下的燕巢又添了新泥,院角的芭蕉葉子綠得發亮。
細雨如酥的日子,我在水閣裡練琴,飛燕掠過水麵,驚起一圈圈碎金般的漣漪。
外祖母坐在廊下看我。
「霜兒,你氣色好了許多。
」
她說這話時,眼裡泛著春日的光,很明亮。
我只笑,指尖撥著琴絃。
「外祖母,凝霜嫁了很好的人。」
頓了頓,我將琴聲停了,認真看著她。
「你年事大了,隨我去岑府住吧。」
前世她趕到京城看我。
我卻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這一世我只想把她攏在身邊,讓她安安穩穩、無病無災地過完餘生。
她定定看著我,枯瘦的手撫上我的臉,輕輕搖了搖頭。
「霜兒,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池子裡的荷花都認得我了,去了京城,我怕它們想我。」
她笑了笑,眼尾堆滿了細紋。
我看著她那雙溫和而堅定的眼睛。
便知道她不會跟我走的。
07
幾日後。
葉汐雪抱著孩子回門省親。
行至京郊,忽然衝出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
他撲跪在路中央,嘶聲大喊。
「葉汐雪,你當年與我私奔,騙光了我的銀錢就跑!」
「如今倒做了太子妃?」
隨行禁衛立刻上前拿人。
可那男子死死抱著路邊的石樁不肯撒手,嘴裡仍聲嘶力竭地喊。
「我這裡可有證據!」
他當真從懷裡掏出一封泛黃的信箋,在眾人眼前高高揚起。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汐雪思君,願與君同去』。」
四野譁然。
葉汐雪面色瞬間煞白,懷裡的孩子跟著哇哇大哭。
訊息傳到揚州時,已是第三日。
秀珠急急忙忙跑來,將一封信遞到我手裡。
「夫人,京裡來的急信。」
信是岑晚霆寫的,寥寥數語。
【太子震怒,已將那男子收押大理寺。
葉家遞了摺子,求滴血認親自證清白。】
我將信紙摺好,擱在琴案上。
窗外的細雨不知何時停了,日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琴絃上。
明晃晃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我想起前世葉汐雪靈堂的那一夜。
我曾拉著裴澈的衣袖說過一句沒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