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凝霜_第1章 胞妹與外男私奔後歸家
胞妹與外男私奔後歸家。
爹孃為掩醜聞,將我的未婚夫讓給她做新郎。
三月後,我意外被指為太子妃。
洞房之夜,裴澈望著床褥,恍惚低喃:
「你怎麼......又落了紅?」
一月後,我隨他回門省親。
妹妹挺著微隆的小腹,與裴澈四目相對。
她紅了眼眶,他摔了茶盞。
瓷片迸裂間,我如夢初醒。
原來,妹妹是頂著我的名字,與裴澈私奔的。
而今,她羅敷有夫,他新人在側。
兩人再難重續前緣。
裴澈將這陰差陽錯,統統怪罪於我。
十載磋磨,我鬱鬱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妹妹私奔歸家那日。
爹孃又勸我讓出未婚夫。
我乖順地垂下眼。
「妹妹與妹夫本就情投意合。」
「既如此,請將我的婚事一併定下吧。」
01
母親緊鎖的眉頭,肉眼可見地一鬆。
「霜兒,此言當真?」
見我誠懇,她示意我起身。
膝蓋稍動,如萬隻蟲蟻啃噬。
這刺骨的麻意,讓我確信自己真重活了一回。
苦澀漫上心頭。
我只點頭應是。
留意我的趔趄,母親沒上前扶一把。
只欣慰一笑,「你能想通最好。」
「放心,娘一定會為你尋個比趙懷璟還要好的夫君。」
趙懷璟,是我的未婚夫。
妹妹私奔歸來,爹孃為遮掩家醜,便想到了我。
讓我把未婚夫讓給她。
畢竟,打從孃胎起,我就開始讓她了。
她搶盡養分,一出生白白胖胖,八斤有餘。
而我,黑黑瘦瘦,不足四斤。
那夜。
凜冬已至,鵝毛飄雪。
母親抱著妹妹,歡喜地取名「葉汐雪」。
她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掌上明珠,忘了自己還生了另一個女兒。
名字都沒取的我,在一旁凍得嘴唇發紫,險些斷了氣。
直到一月後。
父親查案歸來,見窗外凝霜,才隨口給我取了名。
葉凝霜。
這名字,彷彿註定了我們的一生。
一個是柳絮因風起的雪。
一個是清愁化不開的霜。
爹孃自小偏疼活潑靈動的她。
但凡她惹了禍,或是我們起了爭執。
到最後,橫豎都是我的錯。
祠堂冰冷,青石板久伴膝下,我跪了一遍又一遍。
兩日前。
葉汐雪歸家,自知闖下大禍,關屋與爹孃密談半日。
傍晚。
母親踏進我的閨房,懷裡抱著一匹楊妃色素妝緞,臉上堆著我從未見過的討好。
我一眼認出了那料子。
許多年前,父親查案有功,陛下御賜了一批賞緞。
那日,爹孃罕見將我喚去,說讓我與妹妹一同挑選。
我一向偏愛桃粉胭脂類色,剛要伸手。
「姐姐,這個我也喜歡。」
葉汐雪一把將緞匹攬進懷裡,下巴微揚。
「你就讓給我嘛。」
她懷中緞子快漫過肩頭,綾羅綢緞疊成摞摞小山。
我眼眶一熱。
可瞥見母親那「不識好歹」的熟悉目光,一腔委屈,生生嚥了回去。
多年過去。
那料子早已黯淡過時。
可眼下,母親卻拿著我曾求而不得的舊物來哄我。
「霜兒,蕭家那孩子與你妹妹本就有情,不如——」
她看了我一眼,還是說了下去。
「不如下個月就讓你妹妹替你出嫁吧。」
我這才明白她的來意。
我沒接。
換來的,是又一次罰跪,向列祖列宗認錯。
我其實很想問一句。
我有什麼錯?
私奔失貞的不是我。
敗壞門楣的也不是我。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
大概就是生在了葉家,成了不被愛的女兒。
我在意的並不是趙懷璟。
對他,也並無多少情意。
畢竟就連他,也是葉汐雪玩膩了丟給我的。
九歲那年,葉汐雪一口咬定我偷了她的簪子。父母本就嫌我礙眼,趁勢將我丟去揚州的外祖母家。
外祖母憐我孤寂,容我習琴。我性子靜,倒也真愛上了撫弦。
十四歲那年春日。
我在水閣練琴,隔岸有人以簫相和。曲終抬眸,見一少年怔望著我。
他便是趙懷璟。
翌日,他大著膽子尋上門來。
偏偏這一年,葉汐雪隨爹孃來揚州小住。
她一眼看中了他。
她謊稱,與他和鳴的人是她。
彼時,五年江南水鄉滋養,我身子漸好,眉眼長開,與她越發相像,外人幾難分辨。
爹孃以帶我回京為餌,逼我退讓。
一面之緣的男子,哪比得上從未得到過的親情?
我沒多想,點了頭。
後來葉汐雪嫌趙懷璟木訥無趣,沒幾日就厭了。
她這才告訴他實情。
趙懷璟轉頭求娶我。
我並不知,短短幾日,他已對葉汐雪情根深種。
他退而求其次。
一是尋一個完美的替身。
二是可以離心上人更近。
所以前世,明知真相,他仍心甘情願做了接盤的人。
上一世,我為夠不著的親情和始亂終棄的愛情,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哭斷了肝腸。
這一世,我揉著痠痛的膝蓋,只淡淡抬眸。
「娘,我要和妹妹一同出嫁。」
02
許是為免夜長夢多。
母親竟頭一回對我的婚事格外上心。
可我清楚。
離前世那道坎,還有三月。
人選未定,不必太急。
她拿來的庚帖,我次次都不滿意。
推脫到第三回,妹妹先沉不住氣了。
她找上了我。
重生以來,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她。
重活一世,我仍對她這張臉感到噁心。
連帶著,對自己這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也無比噁心。
我怕銅鏡,怕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