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凝霜_第2章 怕一切能照出這張臉

落雪凝霜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質數十三

怕一切能照出這張臉、讓我想起她的東西。

此刻,她的性子還是那般急躁。

「姐姐,你莫不是故意刁難?」

「你明知懷璟哥哥從沒喜歡過你。」

「難不成你還對他有所覬覦?」

我垂下眼,語氣平淡。

「妹妹說話,請自重。」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面色有些惱。

「無趣至極。」

「難怪沒人喜歡你。」

丟下這一句,她轉身離去。

雲袖拂風,裙裾翻卷。

我望著那道明晃晃的背影,胃裡一陣翻湧。

我想,她又贏了。

這幾日,我刻意不去想的前塵舊事。

此刻,鋪天襲來。

我拼命想逃,卻無處可躲。

前世,葉汐雪出嫁的第三月。

冊立太子妃的聖旨從天而降時。

我除了惶恐,心底竟陡生幾分隱秘的欣喜。

這是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讓爹孃正眼瞧我的機會。

可這份欣喜,只堪堪維持了一個月。

裴澈起初待我極好。

好到讓我生出幾分不真切的奢望。

好到我對他也理所當然地動了心。

所以忽略了他偶爾沒頭沒腦的話。

洞房之夜。

他溫柔得不像話。

卻還是疼得我攥皺了錦被,冷汗浸溼了鬢髮。

他望著床褥上那點紅,眼神恍惚,低聲喃語。

「你怎麼......又落了紅?」

我茫然不解。

他卻又自顧自搖搖頭。

「許是日子隔得久了。」

那時我昏昏沉沉,只盼著能快點睡去。

竟沒深究這句話裡藏著的秘密。

白日。

我低眉伴他,在一旁細細研磨。

他會忽然放下筆,久久端詳我的臉。

「你的性情怎麼變了這麼多?」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將我攬到腿上,指尖輕刮我的鼻翼。

「難不成嫁了人,性子收斂了?」

我茫然搖頭。

他卻只無奈笑我矜持。

後來聽宮人私下議論。

他三個月前曾意外遇險,失了記憶,近幾日才好轉。

原來如此。

裴澈那些奇怪的話,不過是記憶失衡罷了。

直到回門省親那日。

他與葉汐雪四目相對。

我才明白。

原來從一開始,一切就都錯了。

我這一個月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歡喜。

隨著那聲清脆的瓷片迸裂聲。

碎得一乾二淨。

回宮之後。

裴澈便再沒主動看我一眼。

他當我為攀附權貴,才冒名頂替了他的心上人。

新婚之夜後,他知我怕疼,耐著性子等我。

這一月皆自行紓解,生怕再讓我難受。

可如今,每逢醉酒,他便瘋了一般命人尋我。

不論我在何處。

不論周遭有多少人。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將我狠狠按在身??,再無半分憐惜。

於是,第二次,第三次......

我次次都落了紅。

如同初??。

翌日清晨。

他總是冷著一張臉掀開錦被。

「要不是你這張臉,我碰都不會碰你。」

這樣的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熬著。

一直熬到葉汐雪臨盆。

03

彼時,我已有三個月身孕。

裴澈對我的折磨這才稍有收斂。

葉汐雪出月子那日,母親竟破天荒地踏進了東宮。

這是我出嫁以來,她第一次來看我。

我下意識撫上尚未隆起的小腹。

愚蠢地以為。

是葉汐雪生了孩子,母親才對我腹中的骨肉生出半分憐惜。

誰知她坐都未坐,開口便是:

「你太子妃的位置,本就是搶你妹妹的。」

「如今,也該還給她了。」

我怔怔看著她。

良久沒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睨我一眼。

「汐雪八個月就生了,是太子的。

「萬一是早產呢?」我下意識脫口。

話音未落。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裴澈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玄黑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唇角掛著幾分晦暗不明的譏諷。

我緊張得攥皺了衣袖,卻還是鼓起勇氣。

「想知道真相也不難,滴血認親便是。」

冷風掠過,母親的臉色白了幾分。

她厲聲呵斥:

「太子金尊玉貴,豈容你造次!」

沉默良久。

意外地,裴澈竟點了頭。

「好,就依你。」

一切就緒,唯有我低估了葉汐雪的狠絕。

滴血認親當日。

她抱著襁褓中的嬰孩奔到河邊,哭得梨花帶雨,揚言我嫉妒成性、汙衊她清白。

她要「以死自證」。

水袖一揚,便朝那激流又近了一步。

她的說辭,細細深究根本站不住腳。

可偏偏,對愛她的人管用。

所以裴澈慌了。

他當眾應允,廢黜我的太子妃之位。

葉汐雪見目的達成,才抽抽噎噎作罷。

心下得意間,沒留意青苔溼滑。

身子一歪,連人帶孩子,墜入了河中。

等撈上來時,母子皆沒了呼吸。

我成了逼死妹妹的兇手。

葉汐雪的靈堂上,我拉著裴澈的衣袖。

「孩子的事,我已經查出來了,他——」

「葉凝霜,夠了!」他冷冷甩開我的手。

「汐雪都走了,你還要說她的不是嗎?」

「是非對錯,難道半點不及你們的姐妹之情嗎?」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盡數嚥下。

活人尚有對錯可辯。

死人卻永遠是無辜的。

我又一次跪在靈堂贖罪。

整整一夜,淅淅瀝瀝的小雨轉為瓢潑大雨。

翌日天明。

我受了極重的風寒,跌跌撞撞回到東宮。

下人端來一碗薑湯,我喝下去沒多久,小腹便傳來一陣絞痛,鮮血染紅了錦褥。

裴澈趕來時,淡淡看了我一眼。

「這孩子,是你欠她的。」

「就當是還她了。」

盛夏的雨,勢頭正猛,半點漸小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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