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青蓮_第8章 母子倆都一個德行
母子倆都一個德行。
我扯了扯唇角，低聲道:
「夫人以為，名聲和兒子，哪個重要?」
張夫人一窒。
隨即門外沒了聲響。
可能是為了讓我屈服。
接連幾日我都不能出門。
連春梅都被關了起來。
想找個替我傳話的人都沒有。
其實被關著也無妨。
可我實在擔心姨娘的病情。
多日不去陳家。
我怕她會多思多想。
就這樣，我足足被關了十日。
直到張長卿的病好了一些，才趕來把我放了出來。
可等我出來，才知道姨娘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一開始陳家沒人在意。
也沒給我遞信兒。
直到姨娘快不行了，才終於想起了我，匆匆送來訊息。
我的心慌亂不已。
幾乎要從??口跳出來。
等趕回陳家，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了姨娘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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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藥苦味。
姨娘躺在榻上，臉頰深深凹陷下去。
我的心不斷地往下沉，眼淚不由自主地湧出來。
「娘......」
這輩子，我甚至只能喊我親孃叫「姨娘」。
我撲過去，緊緊握住我孃的手。
「娘，對不起，我來晚了......」
「娘，您聽見了嗎......」
我娘聽到動靜，慢慢睜開了眼睛。
「好姑娘......」
她氣若游絲，眼神里滿是眷戀:
「不晚，不晚......沒有你，姨娘早就......早就活不長了......」
「以後......」
她努力喘了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
「你一定要好好過日子......」
讓我過好日子，是我孃的執念。
可我多希望我們母女能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
我跪在榻前，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想說「我會的」。
想說「娘你等我」。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刻，我孃的手慢慢鬆開了。
人就這麼沒了。
我悲痛欲絕。
伏在榻前放聲痛哭。
直到哭得沒了知覺。
就在這時，嫡姐不知何時來到一旁，嫌惡地撇了撇嘴:
「真晦氣。」
「不過是個姨娘，也值得這般哭喪?」
我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撲上去，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嫡姐捂著臉，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
「你竟然敢打我!」
我死死盯著她，紅著眼睛吼道:
「姨娘都沒了，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世間再沒有什麼可以威脅我!
嫡姐渾身一凜。
被我冰冷的眼神嚇到了。
最後忿忿不平地走了。
33
喪事過後。
我大受打擊，瘦得不盈一握。
張長卿每日守在我身邊。
替我跑前跑後。
我冷眼望著他，心中沒有絲毫動容。
只暗中收拾好一切。
不屬於我的東西，全都留下。
我能帶走的嫁妝......
還有和離書。
每一樣都條理清楚。
直到七七過後。
我打算離開了。
即使張長卿不願放人，可我有和離書在手。
於夫人也答應我。
一定會幫我撐腰。
所以祭拜過我娘後，我想要開口。
可張長卿卻忽然把和離書遞到了我手裡。
「你去吧。」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底有著深深的眷戀和不捨。
「你娘不在了，我知道留不住你......」
「對不住......青蓮，你以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吧。」
「你本就是走到哪裡，都能過得好的人。」
「你......自由了。」
他給我置辦了一個兩進的清雅小院。
連下人陪房都一一配齊了。
張夫人雖然滿心不願。
但在張長卿的堅持下，到底還是讓我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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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新院子後。
處處都舒適。
春梅每日都張羅著給我做好吃的，想讓我把身子補回去。
可我卻經常恍惚。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我總忍不住想:
若是娘能長壽，能和我一起住在這清淨地方，該有多好。
只可惜人死不能復生。
好日子總是來得太晚。
過了一陣子，我和離的訊息傳了出去。
陳家那邊又來鬧了。
嫡母帶著人找上門，說我這個和離之女丟了陳家的臉。
要把我抓回家去剪了頭髮。
送到家廟裡修行。
這一次，是於夫人站了出來。
將我護在身後。
她冷冷地看著嫡母道:
「正所謂出嫁從夫，再嫁由己。女子出嫁之後就和孃家無關!」
「你們今日這般，不就是打著扣下嫁妝、再把人關起來的主意嗎?」
於夫人嗤笑一聲:
「你們陳家還嫌名聲不夠差，擔心女兒嫁得太好嗎?!再鬧就去官府，讓全京城的人評評誰有道理!」
嫡母被懟得啞口無言。
同時忌憚於將軍的官位。
只好偃旗息鼓。
從此，我的日子總算安穩下來。
就算如此，於夫人還是不放心。
她的小叔子於澤成是金吾衛統領。
在於夫人的囑託下。
他每次巡邏到我家門前。
都會特意多待一刻鐘。
從此我家門前別說地痞無賴，連個要飯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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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張長卿和離後。
張夫人同意了他娶林素。
她大概也想明白了。
再這麼折騰下去，不過是多拉個人一起受折磨罷了。
可張長卿卻沒有娶林素。
他像是終於放下了那些執念。
把心思全都放在了科舉上。
日夜苦讀，用心科考。
幾年後，他高中進士，入朝為官，在任上造福了一方百姓。
至於林素。
她的孃家在張長卿的暗示和斡旋下。
終於放棄了讓她一直守寡的念頭。
他們給林素尋了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讓她風風光光地嫁了出去。
直到林素有了好歸宿。
張長卿終於再次登門，鄭重地向我求婚。
他看著我，眼底是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深情。
「五年了，這一次，你能看到我的誠意了嗎?」
我釋然地笑了笑。
婉拒了他。
因為半年前我已經答應了於澤成。
要嫁入於家。
我要和於夫人做真正的親人了。
正所謂兜兜轉轉，好事多磨。
我總算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親人。
張長卿站在院外沉默良久。
「原來......」他喃喃自語道:
「原來我拼盡全力去彌補，去證明，卻終究還是錯過了......」
他閉上眼，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青蓮，願你......歲歲平安，長樂無憂。」
我對他輕輕頷首。
我會的。
我會好好過日子。
讓我在天上的孃親放心。
方不負此生。
---------------完--------------
煙花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