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思_第6章 18我等到了
18
我等到了。
謝朝期,他做到了。
新科狀元郎的分量不可謂不重,況且,還背靠名師大儒,縱使是任工部尚書的父親,也不能像當初將我押回來時那樣,隨意處置。
為避嫌,我和謝朝期已經三年未見,日常通訊,也只是依靠章回先生帶一些似是而非的隻言片語。
隔著蜿蜒的迴廊,我看見他了,攙扶著張嬸子,堅定地跟在管家身後。
他似乎注意到我,低頭和嬸子說了什麼。隨即,嬸子轉頭衝我揚起一抹驚喜的笑。
我便也笑了。
還來不及動作,就被母親匆匆拽回了屋。
這場議親自然不歡而散。父親還做著用我討好三皇子的美夢,又怎會輕易放我?
也或許,因為狀元郎的求娶,他試圖待價而沽。
可他太高估自己的心計。
不過三日,工部尚書賣女求榮的流言四起。
第五日,聖上因狀元郎的一首詩龍顏大悅,親自為我和謝朝期賜婚。
板上釘釘,不可更改。
第十日,我鄭重地走進大理寺,呈上多年來工部尚書豢養死士、貪汙受賄的證據。
大理寺連夜遞進宮裡,聖上大怒,蘇家上下悉數下獄,唯我獨善其身。
19
「那蘇家大小姐好狠辣的心腸,竟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下手!」
鬧市裡,近來都是熱議這件事的百姓。
而勢力開得極大的書肆茶樓,則畫風突變。
「大義滅親,此乃善舉!」
「蘇大小姐從前便能因水患傷民而祈福三年,如今為了正義......想必心中也不好受......」
「貪官既除,我等也算受了恩惠,又怎能對人家落井下石呢!」
聽著外頭的紛紛擾擾,我坐在雅間,不動如山。
對面老師還在罵我,見謝朝期忙前忙後地為我斟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將我們都罵了進去。
「衝動!莽夫!漏洞百出!」
「這就是你們的計劃?縱使要做純臣,那也要看時機!這般兇險,行差踏錯一步,你們可就萬劫不復了!」
「不做純臣!」
聽到老師的話,謝朝期一反常態地跪在老師面前反駁,面色認真。
「老師,純臣忠君,若君不明,又當如何?」
「弟子要做權臣,忠於自己的理想,忠於天下百姓,忠於我的家人。」
說這話時,謝朝期眉眼堅定,看著我的眼神格外認真。
我有些意動,起身與他跪在一處,毫不畏懼。
「老師,京城及周邊的輿論我已逐漸掌控,假以時日,天下未必不能染指,哪怕弄權失敗,我們依舊有退路,萬望老師保重身體,莫要憂心。」
老師沉默片刻,終是嘆氣。
「罷了,我老了。」
「只待逢年節時,你們能不忘了我這個糟老頭子。」
20
蘇家下獄後,因為證據充足,案子查得很快。
而謝朝期,在我父母下獄後,對我痴心不改,頗得聖上看重,又因為自請下放,更加憐愛。
索性順了章回先生信裡的意思,為我們完婚。
雖然排場匆促,卻因有聖旨的緣故,反而更顯殊榮。
在聖上看來,謝朝期的老師就是一代純臣,自己又沒有士族背景,如今還得罪了三皇子一派,身上全是純臣的影子。
不僅下放的地方不錯,臨行前還允了他往上遞摺子的權利。
這一批貢生裡面,他的風頭,一時無二。
至於我,則仗著家眷的身份,和張嬸子——不,現在改口叫娘了——我們一起跟著謝朝期下放。
送別時,只有章回先生一人。
隨著他的身影被馬車甩在身後,越來越小,我突然想起獄中的家人。
我曾去見過他們一次。
母親對我破口大罵,直言恨不得將我在出生時溺斃。
而父親,彷彿知道大勢已去,平靜許多。
「你是最像我的女兒。」
「我沒你那麼狠毒。」
我說。
至於蘇靜好,早在三皇子府試圖偷天換日,將她帶回皇子府之前,我就買通了獄卒,做出她畏罪自盡的假象。
我不會留下一個有隱患的敵人。
21
「在想什麼?」
一隻手將我放在窗外的手握住,我抬頭,謝朝期還是那個謝朝期,光是看一眼,心情就能舒暢許多。
「在想你做了官,還會不會寫話本。」
「當然寫。」
「我最近又寫了一本......」
說到這個,他又快樂起來,開始絮絮叨叨他的新設定。
也不知道那些恨不得跪下來求他別寫了的讀者知道這事兒,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我輕笑一聲,扯了扯他的耳朵。
「能不能寫點好的出來,影響了我生意我扒了你的皮!」
這樣也挺好,暫時遠離了權力的漩渦,只待羽翼豐滿時,我們自當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