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思_第3章 你不是說平日里吃的都是福祥齋的白玉糕嗎
「你不是說平日裡吃的都是福祥齋的白玉糕嗎?買回來了，大小姐，我求你在外面看看雪好不好?某再幫你煮一壺茶來，必不苛待了你......」
我愣了愣，偏過頭去，身子卻誠實地不再動彈。
「算你識相......」
這麼嘟囔著，我卻彷彿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07
快過年了，張嬸子也不再出去擺攤，謝朝期也和老師告了假。
看著二人屋裡屋外的忙碌，不知為何，心裡某塊兒缺失的地方，彷彿被熱騰騰的東西填滿。
我突然就捨不得走了。
想留在這裡......
我這麼想著，就聽見張嬸子快活的聲音問我:
「思思!你快幫嬸子瞧瞧，這對聯貼歪了沒?」
回過神來，我揚起一抹笑。
「沒歪，嬸子真厲害，貼得正正好呢!」
「那是，不像那臭小子，除了會讀書，什麼用都沒有......」
說著，嬸子又絮叨起來，看一旁對著一堆肉啊菜啊抓耳撓腮的謝朝期就沒什麼好氣。
「娘之廚藝，食神轉世也......」
謝朝期討好地看著嬸子接過庖廚大業，逃也似的跑去打掃房屋。
我杵著柺杖，坐到嬸子身邊，自覺地拿起一顆菜，學著她的樣子擇起來。
「思思，你傷還沒好，去歇著吧，嬸子來就好。」
「嬸子，我想和你們一起......」
我沒聽話，自顧自地擇菜。
不止嬸子，就連屋裡的謝朝期聽見聲音，也伸出頭來，莫名其妙地憨笑。
像個傻子。
直到外頭來了個氣喘吁吁的大爺，隔著矮矮的柵欄看見我，更是焦急。
「謝二家的，村子外頭來了好多人，穿著光鮮，說是要來接他們大小姐回家呢!」
我一怔，手裡的菜掉到地上。
08
「慎思!」
謝朝期面色嚴肅地跑出來，顧不得男女大防，就要拉著我往外走。
「我帶你去躲躲。」
這下連張嬸子也急躁起來，不停地踱步。
「這些人，早不來尋，如今才來，帶你回去定也不會好好待你，好孩子，你聽話，去躲躲。」
「瞧你剛來那會兒，瘦得嚇人，如今好不容易養回來些，不能叫他們給禍害了，快去，快去!」
她不住地推搡，我卻站定了腳步，注意到不遠處的嘈雜。
轉身看向一臉擔心的二人，苦澀一笑。
「跑不掉了，我跑了，你們怎麼辦?」
說著，抬手，將攥緊我手腕的那隻大手一點一點掰開，感受著頭頂驟然加重的呼吸，深吸一口氣，安撫道。
「聽話，謝朝期，不為了你，也要為了嬸子。」
張嬸子哭出聲來，我卻格外平靜，等待著我既定的、灰暗的命運。
他們這次帶我回去，是為了什麼?
若放在平時，想必是恨不得我死了最好，那麼這麼大張旗鼓地尋我，又是為了什麼呢?
大概......
是三皇子和蘇靜好的婚事定了，他們在奪嫡中站位了，便需要一個女兒去籠絡其他人......
那麼，回去就將事情了結吧。
做好決定，我看向謝朝期。
我從來沒說過，其實他的長相很好看，是我一貫會動心的型別。
「謝朝期，好好讀書，功成名就後，你會遇上一個很好的姑娘......組成一個很好的家。」
他這樣的人，和誰在一起，都會過得很好的。
「蘇慎思。」
他發了狠一般抓住我的手，將一個鐲子強硬地套在我腕上。
「不準死!」
「好好等我。」
哪個鐲子，成色不算好，卻是謝家傳下來，給兒媳的東西。
嬸子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用這鐲子試探過口風，直到今天，被謝朝期戴在了我手上。
我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來。
「好。」
我說。
09
被帶回蘇家的路很好走。
或許是我還有用，所以丫鬟侍衛們對我還算尊重。
隔著簾子，我能看到遍佈的農田和房屋逐漸離我遠去。
短暫的安穩生活，就像一場夢，清貧，卻格外安心。
夢醒了，我也該去面對現實了。
「真是想不到，長姐，你命可真大，那麼高的地方都沒死。」
「你說，這是不是禍害遺千年?」
被關回熟悉的院子，先來見我的，竟然是蘇靜好。
她的氣色很好，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婚事，又有父母全部的寵愛，絲毫看不出半點陰霾，彷彿對我下手的不是她一般。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嬌嬌地笑了。
「長姐知道了啊，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沒辦法嘛，爹還想把你嫁給別人，為了沒有後顧之憂，妹妹只能出手了。你瞧，他們不是也沒好好辦事，讓你活下來了嗎?長姐就原諒妹妹吧......」
「聽說......長姐在鄉下，和一個秀才有染?不知......」
「啪!」
清脆的響聲充斥了空蕩的屋子，聽見動靜的丫鬟闖進來，警惕地擋在蘇靜好身前，看著我的眼神彷彿我十惡不赦。
「放肆!」
門外傳來父親震怒的聲音。
10
我收回手，頗有些可惜自己腿傷還沒好全，沒辦法用更大的力氣。
「娘!」
捂著臉的蘇靜好自然地撲進母親的懷裡嗚咽。
父親和母親一點沒變，依舊體面，依舊威嚴，只是面對蘇靜好，總會多幾分疼惜。
只有我是那個外人。
「蘇慎思，我從前教你的，都學進狗肚子裡去了?」
父親氣急，想抬手打我。
我迎著他的掌風，不躲不避。
「父親，我的腿傷沒好，你這一巴掌打下來，我摔了碰了，殘廢了，你可就沒有多餘的女兒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