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思_第4章 慎思

」

「慎思，你怎麼跟你爹說話的!」

那個巴掌終究沒落下來，同時也印證了我的猜測。

看著這對外人面前伉儷情深的夫妻，我突然覺得陌生。

「女兒剛回來，你們不擔心女兒安危，反倒要責罵我，我不明白。」

我問出心裡的疑惑。

「我真的是你們的女兒嗎?為何對待蘇靜好，總是和我不一樣?」

「你和靜好怎能一樣!」

聽見這句話，我心底最後一絲感情也散去了。

「祝你們得償所願。」

「女兒最後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同意女兒去青山寺看一眼吧......」

我苦笑著，彷彿真的徹底認命了。

看著我的樣子，母親猶豫著點了頭。

我鬆了口氣。

11

青山寺是京城周圍香火最盛的寺廟，可其揚名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中隱居著當代大儒杜章回。

只是他早在多年前已放話，收了關門弟子，往後不再收徒。

縱使這樣，每日前去青山寺，只求能瞻仰章回先生的學子依舊數不勝數。

我出事時那輛馬車，按照原本的路線，本不會進到深山，只是蘇靜好動了手腳，收買了車伕，路線偏移，才讓匪徒有機可乘。

終於踏上登山的階梯，心情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叫您拜了便回去。」

母親派來的丫鬟跟在我身後，低聲警告。

我似有若無地點頭，不時打量著周圍景色。

直到踏進青山寺，果不其然，香火鼎盛，學子眾多。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向眉眼低垂的住持。

一邊走，一邊解下腰帶，拔下珠釵。

怪異的動作自然惹來眾人注視，丫鬟們手忙腳亂試圖阻止，被我用力掙開。

人群裡，已經有人低聲說著什麼「有傷風化」。

直到我外衣脫落，露出其中的一片白。

整個青山寺，寂靜無聲。

我直直地跪在被供奉的金身面前，目光卻注視著那位住持，聲音洪亮到傳遍裡外。

「江浙一帶水患頻發，百姓困苦，聖人憂思，為民者，當為君分憂，工部尚書蘇遠至之女蘇慎思，自請入寺，為遇難百姓祈福，願三年茹素，靜心禮佛，不問俗世，求住持收留!」

12

幾個跟來的丫鬟面色慘白，已經想到了回去後將要面臨主母怎樣的雷霆怒火。

而更多的人，目光則放在了我和住持身上。

「這是......蘇家大小姐?不是說她是個瘋子嗎?如今看來，竟有高義......」

「聽說與三皇子的婚約，原本該是她的，只是不知怎的，落到了二小姐頭上。」

「嘶......那這......」

「君子論跡不論心，蘇大小姐高義，想必住持也會接納的。」

人群裡走出來一位衣著樸素的老人，卻惹來了不少人的熱切目光。

住持抬頭，似有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著我，輕輕點頭。

「章回先生目光如炬，蘇大小姐純善，只要不嫌棄寺內伙食簡陋，便請留下吧。」

我鬆了口氣，幾乎癱軟在地上。

這是險招，若一次不成，往後我只怕再沒了出府的機會，只能被強押著嫁出去了。

幸好......

我垂眸，摩挲著腕上的玉鐲。

幸好，沒人知道。

章回先生多年前收的那位關門弟子，是謝朝期。

如今鬧這一齣，經由章回先生的口傳出去，外面只會讚我高義，就連聖上，我既一心為君，他也只會以為這是他的臣子為了討好他而做的。

父親不僅不能發火，還要捏著鼻子認下來。

想到這兒，我心情頗好地看向幾個丫鬟。

「你們可要和我留下來?」

幾人垂頭喪氣地點頭。

13

寺中的生活雖寡淡了些，日子卻也格外平靜。

除了初時，母親偶爾會來敲打我，往後，忙著籌備蘇靜好和三皇子的婚事，便也不來了。

如此大張旗鼓，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三年期滿，就會為了蘇靜好的婚事被隨意指婚。

而蘇靜好......

「回神，瞧瞧那臭小子新寫的。」

一道平靜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章回先生坐在對面，扔過來一本冊子，鬍鬚氣得一抖一抖的，似乎還在回味裡面的內容。

「哼，不務正業!狗屁不通!」

我忍笑，聽話地翻開話本，一如既往地難看，只是那女主角，已經不再是一味地被打壓誤會，反而學會了反抗，變得堅韌。

直到看見話本里出現一窩被搗毀的山寨，這才又想起蘇靜好。

她的日子，大概過得不太好吧。

朝廷打擊山匪，蘇靜好反而勾結山匪，作為未來的皇子妃，當初那窩匪徒窩點被搗，定然是找上了她。

如今處處小心，焦頭爛額，也沒空來找我炫耀什麼三皇子送的東西了。

「其實......已經有進步了。」

我斟酌著，將話本合上，輕輕放在桌上。

小老頭睨了我一眼，哼哼唧唧半天，復又開口。

「那小子的本事，雖然老夫清楚，可你，怎得就信他真能帶你脫離苦海?」

我偏頭，笑了起來。

「先生，我雖信他，卻不會將自己的安危悉數壓在他身上。對我、對他，都不公平。」

摩挲著手裡嶄新的冊子，我突然便有些想那個人。

「三年，他來，最好;他不來，我同樣有辦法脫身。」

餘光瞥到不遠處恭敬候著的幾個丫鬟，自從賣身契到了我手裡，她們也先後被我徹底掌控，平日裡，除了蒐集些資訊，更多的是給我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