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春庭雪_第5章 我最初沒選擇當個富貴閑人
」
「我最初沒選擇當個富貴閒人,往後就沒有回頭路。」
「我對不住你阿孃,但我對你們母子,從無半分假意。」
若在阿孃逝世時,父親這般跟我解釋,我必然不信,只當是藉口。
可前世被算計慘死,此生一步步抽絲剝繭看穿柳延年的陰謀。
我理解阿爹了。
朝堂波詭雲譎,人心險惡,當真半點不由人。
命運是個好話本先生,他將薛昭送回我身邊。
與柳延年的恨此刻微不足道,我更感謝的是,能擁有這般好的家人。
上蒼待我從來不薄。
推門而出,昭兒正站在院裡的玉蘭樹下等我。
「阿孃,你沒事吧?」
我逗他:「你又偷聽。」
他連忙解釋:「我沒偷聽,我在等你!」
我忍不住粲然大笑,摟著他肩膀一起朝外走去。
前世的因果,也該有個了結。
阿爹那邊動作果決,很快就查到外室的真正身份。
「竟然是周書源的女兒,如此說來,他家和相府確實頗有淵源。」
周書源乃是前戶部尚書,因貪墨一案被斬刀,周家上下兩百口,統統下獄流放。
周書源的女兒周婉本該充作官妓,卻寧死不屈,跳井銘志。
「看來是柳延年暗中救下了他。」
阿爹點點頭。
當年周柳兩家是鄰居,想必二人有青梅竹馬之誼。
「周婉如今身懷六甲,被柳延年安置在城郊的庵堂,我已派人暗中圍守。」
聽到庵堂二字,薛昭神色微動。
「難怪......」
我疑惑望去。
「前世外祖母走後,柳延年在城郊庵堂替她立了長生牌位,每逢佳節,都會陪阿孃你去思念祈福。」
「大家都誇他仁義孝順,原來......原來......」
我心底已經毫無波瀾。
的確符合柳延年的性子,用祭奠我阿孃扯大旗,遮掩他私會外室的事實。
難怪這漫天神佛都看不下去!
阿爹的語氣也在此刻冷冽如刀。
「三日後太后壽宴,我們便當著聖上和群臣的面,揭露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10
很快,時間到了。
太后壽宴是盛事,文武百官皆攜禮來賀。
眾人獻禮結束,準備上演節目時,阿爹突然上前一步。
「臣斗膽,告發新科狀元柳延年窩藏罪臣之女,聖上太后請明鑑。」
群臣譁然。
阿爹帶來的節目,遠比任何都奪人眼球。
聖上沉聲道:「茲事體大,愛卿可有證據。」
「自然。」
阿爹吩咐下,護衛很快押著一個尼姑走上前來。
「此人乃是城郊庵堂的師太。」
「當年周書源貪墨案發後,柳延年偷天換日,救下週婉,將她安置在城郊庵堂。」
師太畏懼的看了眼臉色鐵青的柳延年,終究還是重重點頭。
「侯爺所言屬實,周婉身懷六甲,在我的庵堂養胎。」
眾人譁然,竊竊私語道。
「竟是周書源的女兒?聽說他當年貪了十萬雪花銀。」
「難怪薛柳兩家婚事延遲,還是侯爺英明啊。」
柳延年大聲反駁道:「這是構陷!」
「隨便找個尼姑來,便攀咬我窩藏罪女,是不是太過兒戲!」
言罷他又轉向阿爹:「侯爺,若嫌相府門第低,大可上門退婚,何必使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手段!」
見柳延年信誓旦旦,絲毫不懼。
阿爹心底暗道不好。
為防止打草驚蛇,他只派人控制住庵堂,並未拿下週婉。
他暗中恩威並施,迫使師太作證。
柳延年這般自信,難道還有後招,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將周婉轉移?
二人僵持之際。
我忽然上前一步。
「臣女還有證人!」
我臨插一腳,令場面頓時變換。
阿爹看我的眼神滿是擔憂,彷彿在說:「你來幹什麼?」
我冷靜道:「帶周婉上來。「
此言一齣,柳延年面色大變。
周婉這些年被養得很好,小腹微微隆起,皮膚白裡透紅。
只是眉宇間帶著淡淡愁緒。
柳延年見著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低撥出聲。
「婉婉!」
原來狠辣薄情的柳公子,也有不可觸及的軟肋啊。
周婉與他對視,滿眼複雜。
她終於狠心回頭,轉身跪下。
「稟聖上,罪女周婉,乃已故尚書周書源之女。」
「當年罪女心灰意冷,欲以死銘志,是柳公子救下罪女,受他庇護苟全至今。」
聖上並未出聲打斷,而是靜靜看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些年來,罪女如陰溝裡的老鼠,不見天日,柳公子予我衣食,許我情誼,罪女感激涕零。」
「可這一切終究是偷來的,罪女不願看柳公子一錯再錯!」
「他為我置相府於利刃下,又利用薛小姐,欲葬送她的後半生。」
「罪女每每思及,夜不能寐。」
「聖上、太后,罪女所言,句句屬實,我今日站出來,不是要指證誰,也非恩將仇報,我只是想給腹中孩兒攢下陰德,留條後路,讓他後半生能清清白白活著!」
周婉字字泣血,情真意切。
四周寂靜無聲。
柳延年仿若被抽乾魂魄,再無先前的意氣風發。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憤怒,神色悲傷。
「婉婉,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其實我做一切,只是想讓你快樂啊。」
言罷他轉頭惡狠狠看向我:「薛眉,你毀我一切,我即使下地獄,也要拉著你一起。
」
可我全然沒半分懼意。
那刻,我發現柳延年其實和我一樣。
也是個偏執的犟種。
問菩薩為何倒座,嘆眾生不肯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