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春庭雪_第3章 啪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迴盪在寂靜的書房中。
我只覺眼冒金星,半邊臉疼到幾乎麻木。
嘴角滲出的鮮血,似鐵鏽般腥鹹。
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聽完薛昭的話,我分明想心平氣和和阿爹談一談。
可為什麼,又鬧到這個地步?
「阿孃!」
薛昭猛然推開門衝了進來。
我頓時將他護住,壓低聲音質問:「你來幹什麼?」
薛昭像只渾身防備的小獸,緊張又憤怒地望向阿爹。
他明知道這個時候進來不合適,但他還是來了。
「她不嫁柳延年,自然有她的道理!那柳延年還未娶親,便私養外室,計劃著將她利用殆盡後拆骨扒皮。」
「她不嫁這種人,有什麼錯!」
阿爹震驚的看著我二人,向來??有成竹的臉色陡然碎裂開。
「他叫你什麼?阿孃?」
阿爹不愧是權臣,慣會抓重點。
我顧不上疼痛,解釋道:「說來匪夷所思,但昭兒的確是我前世的孩兒。」
我將與他的相遇相認事無鉅細說了一遍。
薛昭恰到好處地補充道:「外祖父,您最寵昭兒了,每當我隨阿孃回府,您都會抱我去書房,將阿孃兒時喜歡的小風車小木馬給昭兒玩。」
「那些玩具都還躺在您櫃子裡呢。」
阿爹猛地一顫。
他剛剛打過我的手,此刻正細不可查地微微顫抖。
我也十分驚訝地看向他,甚至察覺到絲絲尷尬。
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事兒?
薛昭連這種秘密都知曉,儘管阿爹素來厭惡怪力亂神之說,此刻也不得不信。
我乾咳一聲,試圖打破微妙的氣氛。
阿爹的長隨進來了。
他稟報道:「老爺,柳公子來訪。」
我們三人頓時都神色一凜。
阿爹恢復沉穩威嚴的模樣,鎮靜吩咐:「眉兒,你立刻回房,切記,你還病著。」
言罷又看眼薛昭。
「你去我院子裡,先躲一躲。」
6
我不是傻子,柳延年此刻來訪,絕非探病這般簡單。
這個前世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嗅覺。
我看著剛捱過巴掌,還紅腫流血的臉。
心底一沉。
這般摸樣定不能讓他瞧見!
我立刻擦乾淨唇角的血跡,脫掉外裙,僅著中衣躺回床上。
鶯歌焦急地趕來。
「小姐,柳公子與老爺朝咱們這邊來了。」
我暗道不好。
柳延年這個難纏的東西,真是片刻喘息都不留。
阿爹的聲音已先傳了進來。
「昨夜眉兒突發惡疾,上吐下瀉,渾身紅腫,十分兇險,耽誤了吉時,是我侯府之過。」
「勞煩柳公子前來探望,若是將病氣過給你便不好了。」
柳延年溫雅的嗓音傳來:「我與眉眉即將結為夫婦,又豈會在乎這些,我最擔心的是她的安危。」
說著,二人已經踏入房中。
我將捱打的那半邊臉壓在枕頭上,一隻手捂住臉。
又正好露出紅疹讓人看見。
「柳郎,你怎麼來了?」
我的聲音驚慌又羞臊:「你快些離開,眉兒如今生病,臉難看得很,不願叫你看見!」
「我怎會嫌棄你生病!」他假意惱怒,竟想要上前湊近檢視。
「你我早已訂親,何必拘泥小節,讓我仔細看看,擋著臉我如何知道你現在好些沒!」
我心頭一緊,若真拿開手,豈不是暴露了。
阿爹立刻上前半步,狀若無意擋住他的視線。
「你二人雖訂親,也還是注意禮節為好。」
柳延年一副後悔的模樣,連忙賠罪:「是在下無禮,因關切眉眉,一時情急,還望侯爺恕罪。
」
阿爹淡淡道:「無礙。」
我輕輕咳嗽兩聲,顯得十分虛弱。
剛和阿爹吵過架,又捱了打,我聲音透著沙啞。
此刻倒派上用場。
「今日多謝柳郎,他日痊癒,定親自去相府拜訪。」
柳延年又看了我幾眼,方才告辭離去。
那瞬間的僵持不過一息,但我衣衫已全然溼透。
阿爹將他送走後,把我和薛昭叫到跟前。
他這回沒再嘲諷我的計策:「還算有些急智。」
連薛昭都看出柳延年此行目的。
「他在試探。」
阿爹點點頭。
「外室之事你二人莫輕舉妄動,柳延年已經懷疑。」
「此刻若打草驚蛇,你們便永遠也找不著那外室了。」
見識過柳延年的手段,我們都沒再託大。
此事的確要細細謀劃才行。
7
回到房裡,我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婚禮改期這般大事,柳延年竟無絲毫不滿,反而依舊堅定要娶我。
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我自以為手腕過人,謀來謀去。
到頭竟像個笑話。
難怪柳延年同意婚事,我這種自作聰明的笨蛋,簡直就是完美的靶子。
薛昭察覺到我的陰鬱失落,將桌上的桂花糕推過來。
「阿孃,吃點零嘴心情會好些。」
我嘆了口氣:「昭兒,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失敗。」
跟阿爹的關係差的一塌糊塗。
心心念念要嫁的良人卻要置我於死地。
甚至到最後,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護住。
親者痛,仇者快。
大抵如此。
「才不是。」
薛昭認真的看著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孃親。」
「我身上有一半柳延年的血脈,可卻沒有變成他那樣滿肚子壞水的惡人。」
「正是因為阿孃你啊。」
那一刻,心頭空蕩蕩的縫隙彷彿有光填了進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薛昭顴骨處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