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春庭雪_第4章 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這樣敏感脆弱,又善良真摯。
他彷彿被灼到,猛然後縮了一下。
我忍不住問他。
「昭兒,你好似很介意這塊胎記?」
他低著頭沉默了許久,終於小聲開口。
「這個胎記曾給你和我帶來了無數痛苦。」
「我出生時,柳延年一見這個胎記便十分不喜,說是不祥之兆。」
「柳家皆是人中龍鳳,偏我生的醜陋,他甚至說......我是你跟別人生的野種!」
我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瞬間捏的粉碎。
「這個畜生!」
「柳延年不喜我,柳家人對我避之不及,唯有阿孃你,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待我如珠如寶。」
「還有外祖父......」
說到這裡,薛昭的聲音幾乎哽咽:「小時候,我最期盼的就是跟你回薛家。」
他本就清瘦,此刻彎著背,顯得愈發可憐。
我眼眶頓時紅了。
薛昭立刻把哽咽聲壓下去,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娘,你別難過,我早就想通了。」
「柳延年從未愛過我們母子,所以我們做什麼都是錯的,跟這塊胎記沒關係。」
「可外祖父不一樣,他是愛你的,他也愛外祖母。」
我將眼角的淚揩去,摸了摸薛昭的頭。
「別聽柳延年胡說八道,你的胎記才不是不祥之兆。」
「這是阿孃給你的印記,這樣,我才能生生世世都認得你。」
那夜,我和薛昭聊了很多。
儘管這世我沒生他,卻好像又陪他走了遍成長的路。
直到鶯歌悄然走進來。
「小姐、少爺,老爺叫你們去書房。」
8
阿爹開門見山。
「柳延年比我們想象中更謹慎,我差人前去查探,已經人去樓空。」
薛昭啞然。
他費盡力氣帶來的訊息,此刻竟沒了用處。
阿爹察覺到他的沮喪:「不必灰心,柳延年這般緊張,反而露了破綻。」
我和薛昭猛地抬頭,神情動作如出一轍。
阿爹眼裡忍不住透出絲笑意。
「祖父,從何說起?」
他竟是去了外,直接叫祖父。
阿爹也不糾正,反而十分受用。
「若只是普通外室,何須謹慎至此?」
「柳延年遮掩的太過,我現在懷疑那女子身份不同尋常,並非普通民女。」
薛昭眼睛一亮:「祖父,您真聰明。」
阿爹幾乎快壓不住嘴角,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那昭兒猜猜,那女子到底是何來歷。」
我頓時哭笑不得。
原來我阿爹竟也是會寵孩子的。
我當真白活了十多年,還不如薛昭會討他歡心。
果然,阿爹立馬將目光轉向我,又嚴厲起來。
「別愣著,你也動腦子想想。」
「還不如孩子!」
我:「......」
薛昭此刻卻是認真根據阿爹給的線索分析起來。
「排除普通民女,因為不必大費周章藏匿。」
「排除煙花女子,理由同上。」
「也排除有身份的貴女,大可以娶為正妻,何必娶阿孃。」?
薛昭忽然驚住,不可思議道:「難道是罪臣之女?」
「如此便說得通了?若這女子身家清白,他納進府裡做個貴妾也行,為何非要熬死老宰相?」
我恍然大悟接話道:「因為她會牽連柳府上下的性命,老宰相在世一天,都不會允許他幹這種混事!」
阿爹滿意點頭:「昭兒分析的有理,我這便去查近十年來所有適齡的罪臣家眷。」
「祖父,不必這麼麻煩,我記得那女子的長相。」薛昭朗聲開口道。
言罷又衝我眨了眨眼。
滿是鮮活的少年氣。
我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這大概就是母子之間的心有靈犀。
我也立刻自告奮勇道:「我會畫,我來。」
阿爹替我鋪開宣紙,記憶中,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書房畫畫。
薛昭的聲音自一旁緩緩傳來。
「她生了一雙杏眼,臉很尖,眉心有顆紅痣......」
前所未有的寧靜將我籠罩。
原來我傾其所有謀奪算計的一切。
早就擁有了。
最後一筆落下,嬌美的女子躍然紙上。
薛昭滿臉欣喜:「對!就是她!」
我和阿爹對視一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9
只要將這女子身份查明,證據坐實。
不僅可以退婚,還能令柳延年萬劫不復。
阿爹卻突然出聲道。
「昭兒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你阿孃說。」
薛昭知曉我和阿爹的關係,站在原地有些猶豫。
怔愣半晌後,他還是垂頭走了出去。
我知道,阿爹有話要單獨跟我說。
他看了眼桌上的畫,眼神變得很悠遠。
「你阿孃......當初也是上京有名的才女。」
「你們性格很像,要強,偏執,半點不服輸。」
自從阿孃去世後,我和阿爹的關係冷到冰點。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和我提起阿孃。
在嫁給阿爹前,阿孃也曾名動上京。
雖為女子,卻??藏錦繡,腹隱珠璣。
她有她的高傲。
可嫁給阿爹後,她便被冷落在後院,並未過上理想中琴瑟和鳴的日子。
當初她看不上眼的貴女暗地譏嘲。
「什麼才女,得不到夫君的憐愛,不過是個怨婦罷了。」
她彷彿被困住,終日鬱郁。
我沒有接話,怕一開口又吵起來。
「當初你阿孃病重......我並非有意不回來。」
他斟酌著開口,語氣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
「我遭政敵構陷,情況千鈞一髮,若不破局,整個侯府都會傾覆。
」
「眉眉,侯府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