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邊關中箭昏迷,我散盡私庫買來一株千年人參。
女兒去送藥,卻只帶回了兒子的棺槨回京。
事後,心腹回稟:
「是小姐揹著您把人參送給了那個外室吳銜霜。」
我叫來女兒質問,她卻惱羞成怒。
「吳姨被你害了這麼多年,身子虧空,吃根人參怎麼了?我也沒想到兄長身子這麼弱啊!那就是他的命。」
「反正你只有我一個女兒了,要刀要剮隨你便吧。」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當初能將她爹送下黃泉,今日就能將她和吳銜霜通通送下去。
01
我日夜在佛前跪求,整整半個月不敢閤眼。
等來的不是明淵甦醒的捷報,而是一具冰冷棺槨。
寒風裹挾著白幡,侯府門前哭聲震天。
我踉蹌著走下臺階,手腳僵硬地推開棺木,只看到明淵灰敗青紫的臉。
那雙曾經在練武場上揮舞紅纓槍的手,此刻毫無生氣地垂在身側。
我明明求來人參,安排女兒和桂嬤嬤去送藥。
他為什麼還會死?
我癱軟在雪地裡。
夜裡,桂嬤嬤支開所有下人,顫巍巍地跪倒在我腳邊。
「夫人,老奴該死,老奴沒能護住少爺的救命藥!」
我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她。
桂嬤嬤老淚縱橫,連聲音都在發抖。
「那藥剛出京城,經過西山莊子時,小姐非要停下歇息,吳銜霜聽說小姐路過,便在道旁咳了血。」
「小姐說吳銜霜可憐,??口疼得像火燒,不由分說便命護衛按住老奴,從老奴手裡搶了玉盒,將那千年人參熬成了湯,端給吳銜霜喝了!」
轟的一聲。
我腦中一陣嗡鳴。
吳銜霜,那個被我發落到莊子上的外室。
當年侯爺在外養了她,她為了逼我讓位,買通婆子在寒冬臘月將明淵和雲知推入冰湖。
明淵為了救妹妹,雙腿落下了病根,雲知也險些喪命。
我查明真相後,侯爺卻百般包庇。
我一怒之下動用孃家勢力將吳銜霜打個半死,發配西山莊子,立下規矩終身不得回京。
如今,我的女兒竟然把親哥哥救命的人參,給了一個險些害死她的仇人。
「老奴拼死阻攔,可小姐讓護院將老奴綁了,堵上嘴鎖在柴房裡。等老奴解開繩索,日夜兼程趕到邊關時,少爺已經嚥氣了。」
桂嬤嬤把頭磕得滿是血。
我連夜命人將雲知綁進了祠堂。
她還在為明淵的死裝模作樣地掉眼淚,看到我提著馬鞭進來,當下慌了神。
「母親這是做什麼?哥哥死了我也很難過,你拿我撒什麼氣?」
我一鞭子抽在旁邊的供桌上,打翻了香爐。
「藥呢?我問你救命的藥呢?」
雲知先是一瑟縮,隨即挺直了脖子,理直氣壯地朝我大喊。
「既然母親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再隱瞞了。」
「吳姨被你害了這麼多年,在莊子裡受盡苦楚,身子早就虧空了,吃根人參怎麼了?」
「她當時咳得那麼厲害,我不救她,她就死了。」
我氣極反笑,指著明淵的牌位。
「她快死了,那你親哥哥呢?那是我傾家蕩產為他求來的續命藥。」
雲知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我也沒想到兄長身子這麼弱啊,連幾天都撐不住。」
「那就是他的命,閻王叫他三更死,留人參到五更又有何用?」
她理直氣壯地抬高下巴。
「再說了,吳姨有多疼我你不知道嗎?」
「小時候你天天逼著我背女誡、學管家,只有吳姨會偷偷給我塞糖葫蘆,她說話溫聲細語,比你這個冷血強勢的母親好一千倍。」
「反正你只有我一個女兒了,哥哥已經死了,你要刀要剮隨你便吧。」
02
雲知那張寫滿「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臉,在昏暗的燭光下,和記憶中她那死鬼爹的臉一般無二。
自私,毫無底線。
當初侯爺也是這樣,把他心愛的吳銜霜護在身後,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惡毒,說我的兒女落水是命不好,吳銜霜受了驚嚇才最可憐。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能怎麼樣?
我當初能在侯爺的補湯裡下了一年的慢性毒藥,親手將她那個寵妾滅妻的爹送下黃泉。
今日,我就能將她和吳銜霜通通送下去。
我收起馬鞭,斂下眼底的絕望。
雲知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妥協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撣了撣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母親想通了就好,哥哥既然已經去了,侯府以後還要靠我招贅來撐門面。」
「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女兒,明日就派人去將吳姨接回來。」
「她在莊子上吃了那麼多苦,如今吃了人參身子大好,剛好可以幫母親分擔管家之權。」
她居然還想讓那賤人來染指管家之權。
我看著她,語氣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疲倦。
「你若是覺得她好,接回來便是,明淵剛走,我確實心力交瘁,無暇顧及府中庶務。」
雲知大喜過望,連裝出來的悲傷都顧不上了,立刻轉身吩咐下人去備馬車,生怕我反悔。
第二天清晨,吳銜霜被風風光光地接進了侯府。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臉上掛著幾滴虛偽的淚水,一進門就朝我跪下。
「夫人節哀,少爺英年早逝,賤妾實在痛心疾首,若是那一株人參能救少爺,賤妾寧願當時就咳死在道旁,也絕不碰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