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不渡_第6章 街角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街角突然衝出一個人影,被衙役一腳踹翻在地。
那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一條腿已經瘸了,在地上痛苦地扭動。
「清歡!」
如今鮮少有人會這般喚我。
我一怔,低頭看去。
是謝知衍。
他居然從寧古塔逃回了京城。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凍瘡和鞭痕,原本清高的面容已經被折磨得完全扭曲。
他看著我那一身緋紅色的官服,眼睛裡爆發出極度的不可思議,甚至是嫉恨。
「清歡,你怎麼會當官?!」
我看著他,淡淡開口。
「你該喚我一聲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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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立刻上前,拔出佩刀抵住謝知衍的脖子。
「大膽狂徒,竟敢驚擾顧大人車駕!」
謝知衍顧不上脖子上的刀鋒,拼命向前爬行,試圖抓住我的官靴,卻被衙役死死按住。
「顧大人,我知道錯了!」
他涕淚橫流,聲音在寒風中顫抖,「寧古塔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書房替我理案卷的日子。」
「那個賤人,她偷了我的窩頭跟別的流犯跑了!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清歡,你救救我,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謝知衍,大魏律例第十一卷第七條。」
我語氣平淡地開口,「流犯脫逃,斬立決。」
「恰巧,本官有先斬後奏之權。」
謝知衍的哭號聲猛地頓住。
他驚恐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你要刀我?」
「不是我要刀你,是大魏律法要刀你。」
我收回視線,轉身上車。
「顧清歡!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他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咒罵,如同瀕死的野狗。
我沒有回頭。
「按律處置,首級懸於城門示眾三日。」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將那淒厲的咒罵聲拋在身後。
回到府中,我脫下官服,換上常服,坐在書案前。
李大人派人送來了一樁新案的卷宗。
是戶部的一起貪墨案,牽扯到江南幾家大鹽商。
我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
秋月端來一碗熱湯。
「大人,謝知衍已經伏法了。」
「嗯。」
我吹了吹碗上的熱氣,喝了一口,「明日把戶部那樁案子的首尾查清楚,去刑部提人。」
我的一生,在三十歲這一年,終於走上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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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大魏京城,長街繁華如舊。
我穿著正三品大理寺卿的紫袍,坐在堂上,翻看著各地呈上來的秋決名單。
謝知衍這個名字,早就在大魏的記檔中徹底消失。
「大人,江南送來的卷宗,您要親自過目嗎?」
新提拔的推官恭敬地捧著一卷文書上前。
我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文筆稚嫩,邏輯卻算清晰。
「第三條引用的律例隱例錯了,按大魏刑統,貪墨庫銀超萬兩當凌遲,而非斬立決。」
我將卷宗扔回推官懷裡,「我不管你是哪位大人的門生,在我這兒,錯一個字,你自己去領二十板子。」
推官嚇得臉色發白,連連稱是,退了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三年前那個被大雨淋透的顧清歡,已經離我十分遙遠。
父親生前沒能走完的路,我替他走通了。
甚至,我走得比他更穩、更遠。
下衙後,我坐上馬車。
途經刑場外的那條街時,車速慢了下來。
秋月坐在車外,低聲向我回稟。
「大人,前幾日城外亂葬崗清理,似乎發現了那個白芸的屍骨,當地的仵作核對了牙牌,應該是她。」
我閉著眼睛,靠在軟墊上。
「知道了。以後這種死人的事,不必報給我聽。
」
馬車繼續向前。
我放下簾子,整理了一下紫袍的衣襬。
輕舟已過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