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不渡_第2章 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白芸不小心燒了書房的一角。
那是我整理了半個月的江南鹽稅案卷。
我罰她禁足三日。
謝知衍得知後,當著全府下人的面斥責我。
「幾張破紙而已,燒了便燒了,你何必苛待她?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姑娘。」
他認為我無知蠢婦,只知爭風吃醋。
白芸純真無瑕,是被我處處針對的可憐人。
可他不懂,那幾張破紙,是他保命的護身符。
既然破紙不重要,我現在就全部帶走。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三十七口大箱子停在武安侯府門前。
秋月掀開馬車的簾子。
「姑娘,都裝妥了。謝家的東西,咱們一件沒動。」
我踏上馬車,看了一眼這扇我進了三年的大門。
「走吧,回顧府。」
馬蹄聲清脆,碾過青石板路。
微涼的晨風吹進來,我閉上眼睛,靠在軟墊上。
沒有不甘,只有驟然掙脫的清明。
03
顧家老宅已經空了兩年。
秋月帶著人利落地灑掃庭院,歸置箱籠。
我換下繁複的侯門主母服飾,穿上一身素淨的青色交領長衫,挽起袖子,用井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整個人徹底醒了。
我坐在父親生前的書房裡,攤開那捲未看完的大魏刑統。
白紙黑字,字字清晰。
父親曾說過,我朝的根基就在律法。
日上三竿時,秋月端著清粥小菜進來。
「姑娘,街上都在傳,武安侯昨夜在宮門外跪了三個時辰,連貴妃的面都沒見著。」
「反倒是白芸,已經被押入詔獄了!陛下龍顏大怒!」
我手上一頓,嚥下一口熱粥。
今日一早宮中的線人就傳來了訊息,這事另有隱情。
不過陛下秘而不宣,想必還有別的意思。
我順著秋月的話說。
「白芸差點害死皇嗣,誰敢去觸這個黴頭。」
「那侯爺豈不是白跪了?」
我搖搖頭。
「當今聖上是明君,最重臣子本分。謝知衍此時正和我賭氣,勢必要救出白芸,自然不肯罷休。」
「但放著大理寺的公務不理,為了一個罪女在宮門外大呼小叫,御史臺的彈劾摺子今日早朝就該遞上去了。」
「準備一下筆墨,我今天要把戶部那樁田產案的卷宗理出來。」
我和謝知衍已經和離,他是死是活,如今都影響不到我。
反倒是父親的門生、如今的刑部尚書李大人昨日託人遞了話,遇到一樁極其棘手的案子,想借閱我父親留下的手札。
我打算親自把批註好的卷宗送去。
我坐在書案前,蘸墨落筆。
直到傍晚,外面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秋月跑進來,不高興地指著門外道。
「姑娘,是侯爺。他在門外,非要見您!」
我手腕未停,聲音淡淡。
「讓他等著。」
半個時辰後,我將卷宗收進匣子,才示意秋月開門。
謝知衍大步走進來。
他身上的朝服還是昨夜那身,皺巴巴的,衣襬上沾著泥汙。
眼底佈滿血絲,臉色憔悴。
顯然是求情時吃了些苦頭。
看到我一身常服坐在桌前喝茶,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燃起怒火。
「顧清歡,你居然真的搬出來了?」
他環顧四周,「你把侯府庫房搬空了一半,連書房裡的摺子和案卷也全帶走了。你知不知道大理寺今日要提審鹽案的要犯,我連一份能用的文書都找不出來!」
他在朝堂上被御史彈劾,在大理寺又交不出案卷,被上峰訓斥了一整天。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
「那些文書是我寫的,我帶走自己的東西,有何不妥?」
謝知衍呼吸一滯。
「你是我的妻子,你幫我處理公務是理所應當。你現在把東西拿走,是存心要毀了我的仕途嗎?」
理所應當,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吐出這四個字的。
我抬眼看著他。
「謝知衍,和離書是你親自籤的。你對我而言,只是一個令人生厭的前夫。」
「仕途是你的,在其位謀其政,你沒有能力解決,來怪我不幫你?」
謝知衍臉上浮現出一陣難堪。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那份和離書不過是權宜之計。我知道你氣我護著芸兒。可她現在已經被打入了詔獄,縱使從前有千般誤會,如今也該散了吧!」
「她一個弱女子,受了那麼大的苦楚,你還在鬧什麼?」
04
進詔獄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我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她受不受得了,那是她的命。」
謝知衍緊緊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動容,但他失敗了。
「清歡,之前的事是我著急了。」
他放軟了語氣,做出一副深情無奈的模樣。
「你對大魏律法倒背如流,你一定知道如何求情。你幫我寫一份陳情摺子,只要能保住芸兒的命,我保證以後讓她離你遠遠的。」
他總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爭寵。
只因白芸入府時,我情緒激動,和他剖心置腹說。
「我不願你身側有旁的女人,表妹亦是如此,律法有規矩,人心亦有邊界。你們,越界了。」
謝知衍不以為然。
「你只是還不瞭解芸兒,她是個很善良的人,你會喜歡的。
」
可現在瞧他的意思,他本就清楚我討厭白芸。
我站起身,「關我什麼事?門在那邊,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