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黃黃_第7章 走

麥穗黃黃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姓富名婆

「走!」

金鈴清脆,馬車揚長而去。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那塊天大的免死金牌,薛年壓根沒當回事。

他有些嫌棄地在褲腿上蹭了蹭上面的灰,極為隨意地吧嗒一聲收進了懷裡。

嘟囔著:

「啥破玩意兒,沉死老子了。」

秦君修站在一旁,神色複雜。

他看著薛年,張了張嘴,似乎想道謝,卻到底是個讀書人,面子薄,沒好意思說出口。

薛年瞧見他那副扭捏樣,翻了個白眼,一邊提起空桶往灶房走,一邊粗聲粗氣地嚷嚷:

「行了爛書生,別跟那兒矯情了。老子救的是我自個兒的娘子,順帶捎上你罷了。趕緊滾過來生火,老子還要給娘子洗被褥!」

秦君修一愣,隨即有些失笑。

他理了理衣襟,到底沒再彆扭,挽起袖子跟著進了灶房。

一休這個和尚似的禿頭狗在他們腳邊繞來繞去,汪汪直叫。

我忍不住直笑。

15

一晃到了秋日。

田裡的麥穗長得極高。

沉甸甸的,壓彎了杆子,晃著腦袋想落地。

薛年說的沒錯。

聖上賞賜的百畝良田,確實是塊風水寶地。

今年大獲豐收。

薛年光著膀子在田裡割麥子,渾身曬得黑亮,力氣使不完似的。

我坐在田埂上,懷裡抱著肥了一圈的一休,正吃著秦君修早上烙的油餅。

秦君修很是有用。

狀元郎的頭銜不像是買來的。

原先強拉壯丁、魚肉鄉里的老縣衙終於被上面查抄了個底朝天。

秦學政白天在堂上嚴懲豪強,將那些強徵的暴稅一筆筆撥回給窮苦百姓。

百姓們自發地在縣署前送萬民傘,都誇他是個清正廉明的好官,連帶著我和薛年走在街上都有人塞雞蛋。

一到了黃昏,這位清正廉明的學政大老爺就急吼吼地撂下官印,換上他的舊棉布衣裳,跟做賊似的鑽回我的小院。

可一入夜,就變了副嘴臉。

新修的大榻上,秦好官眼眶紅紅地縮在床腳,揪著自己的棉布衣衫裝可憐:

「穗穗,今日學署中的學生好生調皮,氣得我頭好疼......」

「薛將軍白日里要種地,夜裡總該讓他歇一歇,今日就輪到我伺候穗穗吧?」

一旁的薛年正拿著肉包子逗一休呢,聞言氣得直咬牙:

「姓秦的,你天天白日里坐在高堂上,老子在地裡當牛做馬。你晚上還回來跟老子搶被窩,你還要不要臉了?」

「你這個狗官,白天裝得道貌岸然,晚上就來當狐狸精!」

秦君修眼皮都沒抬一下,理直氣壯地回嘴:

「本官自請外放,管的是錦城縣學。薛將軍莫要平白汙衊了朝廷命官,我這哪裡算得狗官?」

薛年一瞪眼,冷笑連連:

「成,你不是狗官。你天天守著學堂那一窩毛頭小子,跟護小雞子似的,你是雞官,總行了吧?」

「你——」

秦君修氣得臉色煞白,險些咬了舌頭。

「你什麼你?老子說錯了嗎?雞官!」

薛年一挺??膛,氣勢凌人。

「粗鄙之徒,不可理喻!」

秦君修一拂袖,羞惱地轉過身去。

卻在下一瞬,在被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那長滿細繭的指尖在我掌心中輕輕撓了撓,狐狸眼泛著一圈紅。

好個雞官,委屈得緊。

我忍不住笑:

「好了好了,都閉嘴。」

我抬手,一腳一個,直接把兩人都踹開:

「你倆吵得我肚子好疼。」

兩人瞬間消了音。

薛年正呲著大牙得意呢,聞言肉包子掉落,被一休一口叼住。

秦君修也白了臉,一個箭步重回榻上,雙手微顫著去搭我的脈。

「怎麼疼?是哪裡疼?我、我去叫郎中......」

薛年嘴唇直哆嗦,手忙腳亂地就要往門外跑。

「別慌,脈象......」

秦君修的手指探在我腕間,診了半晌。

一雙狐狸眼一點點變圓,竟是生生泛起了淚光。

成親後,兩個男人龍精虎猛,我早年落下的重欲之毒徹底被治得服服帖帖。

可不曾想,這一月不僅毒不發了,連月事也遲了許久。

看著秦君修那快要哭出來的神情,薛年猛地剎住腳,一把將他推開:

「爛書生,你說話啊!穗穗到底咋了?」

「有......有了。」

秦君修嗓音顫得不像話:

「我我我我、我有喜了。」

轟的一聲。

小院裡一時間只剩下風吹麥浪的沙沙聲。

過了足足半晌,薛年一蹦三尺高,那動靜險些把新修的房梁震塌。

在兩人爭論誰是誰的爹之前,我忽然癟著嘴開口:

「怎得,非要爭論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們不想當爹不成?」

於是下一瞬,兩人對視一眼,開始舉手爭做大爹。

我無語。

我沉默。

我大喊。

兩人團團滾了出去。

16

翌日一早。

天剛矇矇亮,宿雨初晴。

山頭暈開一片揉碎的淡金。

薛年早早套好了牛車。

車上滿滿當當,有昨日剛打下來的新麥,還有新扯的白棉布、成壇的黃酒。

秦君修洗淨了手,將昨夜趕出來的幾副手抄祭文妥帖地放進竹筐裡。

今日,我們要去後山,給爹孃上墳。

牛車在泥濘的山路上晃晃悠悠,薛年在前頭甩著牛鞭,大嗓門地哼著邊關的軍歌。

秦君修就坐在我身側,用手護著我的腰,生怕山路崎嶇顛著了我和孩子。

到了爹孃的連理冢前。

荒草已被薛年提早拔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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