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黃黃_第1章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送回休書一封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送回休書一封。
有人傳說他要尚公主了,便紛紛來看我的笑話。
誰料我不曾哭,反倒鬆了口氣。
轉身敲了敲鄰居的門:
「喂,你不必做小了。」
我歪著頭,語氣嚴肅:
「你可以轉正。」
01
聽聞我夫君高中狀元。
信差來的時候,眼角眉梢卻沒喜氣。
眾人見了都詫異,紛紛存了看戲的心思上了門。
「恭喜小穗賀喜小穗,小穗要成狀元娘子了。」
「早就看秦郎君有蓋世之才,還是我們小穗眼光好呢。」
大家七嘴八舌,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砸,像要將我捧到天上去。
一如當初秦君修進京趕考,他們嫌棄他窮酸,如今改口倒是快。
差爺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封信,一錠銀。
他有些憐憫地看向我,賞錢都沒要:
「麥娘子,這是狀元郎給您的安置費。」
我展開信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再是識字不多,我也認得「休」。
周圍的恭維聲戛然而止,有人伸脖子去瞧,看清是休書以後,噗嗤笑出了聲。
「喲,休書啊?」
「什麼狀元娘子,原來是被趕下堂的糟糠妻。」
村東頭的王屠戶見狀,更是湊上前來:
「總歸你男人不要你了,不如跟了我吧?」
「咱也嘗一嘗狀元娘子是何滋味!」
「老王哥,你錯了錯了,人家狀元都不要她了,是狀元前娘子!」
我回了神,藏在袖子裡的剪刀已經頂上了手心。
「滾。」
一聲冷喝,平地驚雷似的。
地上的扁擔掛了兩桶水。
眾人討了個沒趣散去,我提起扁擔往地裡去。
我家的地產量低,要出糧更要多用心。
秦君修進京趕考時我給他拿了家裡積蓄,已沒銅板請人去做活,只能自己去了。
說不難受,那是假話。
我與秦君修是已成親一年的夫妻。
他那會兒落魄成乞丐倒在我家門口,是我用一碗米粥把他救活的。
他身子骨弱,要幹榻上的活就幹不了農活。
這一年裡,他讀書我種地。
他管風花雪月,我管油鹽柴米。
去趕考前,負心郎攥著我的手,眼眶紅紅:
「穗穗,你等我回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當時笑著說「好」。
可日子沒好,休書先好了。
正這時,我肩膀一空。
扁擔消失掉。
熟悉聲音響。
「麥娘子,你是要重操舊業了?」
看著眼前人,我神思恍惚。
嘴比腦袋快:
「重操舊業算什麼本事?」
「我還重操舊人呢。」
這話可是捅了馬蜂窩。
眼前人黑眸發亮,幾乎要把我吞掉:
「果真嗎?」
糟了,糟了。
一不小心,真心話說出來了。
我連忙別過頭,去奪他手裡的扁擔。
可他卻沒讓,長臂一撈,直接將我整個人提溜起來。
「放開。」
「就不放。」
這人好煩。
和當年比,一點長進也無!
02
他是薛年。
我的前夫。
準確來說,是我的童養夫。
我跟他吵過大架的。
五歲那年我貪嘴,替村頭寡居的貴夫人喝下一碗粥。
而後就中了腌臢的毒,落下了病根。
每隔一段時日,骨子裡就泛起海潮一般的燥熱。
重欲。
磨人得很。
薛年比我大兩歲,是我爹孃收養的。
及笄後,喝藥也解不了毒了。
郎中和爹孃說了半天悄悄話,後來又把薛年拉進門,又說了半天悄悄話。
然後他聽了爹孃的話,紅著臉進了我房門。
我有了解藥了。
可婚後,薛年卻老是想法子賺銀子。
每每問起,他都說捨不得我吃苦,一定要治好我的病。
我卻覺得這病也沒什麼不好,比花光銀子強。
直到兩年前,邊關打仗,他非要去參軍。
我攔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下了狠話:
「薛年,你要是敢去,就一輩子別回來!」
他當時怎麼說的?
「我去給穗穗掙個誥命,求個御醫回來治你,要是賺不回來,我就死在戰場上!」
這一走,音訊全無。
後來,我就撿到了快要餓死的秦君修。
書生生得白淨,說話溫溫柔柔。
我毒發的時候,他紅著臉,顫抖著抱住我。
薛年死訊傳回來時,他眼底神色複雜,卻併攏三指發誓:
「穗穗,我願照顧你,不會嫌棄你,會一輩子對你好。」
於是那一夜,他解開小衣,辛勤耕耘。
我以為會如此一生。
便把薛年那張婚書,壓進了箱底。
03
可書生還是走了。
不僅走了,還送回了休書。
我和薛年在地頭僵持著。
突然,手腳一軟,一頭栽歪進他懷裡。
熟悉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
一簇烈火燒遍全身。
我抓緊他的衣襟,呼吸粗粗:
「藥......」
薛年臉色一變。
他太熟悉我這副模樣了。
眼神一暗,他打橫抱起我,大步往山上的茅草屋走去:
「老子真是欠你的。」
「哪有藥,你就要得了。」
......
他沒有秦君修那般溫柔,去軍營歷練兩年,反而更有力氣了。
「唔......」
我被撞得神魂顛倒。
魂兒似乎飛出來旁觀榻上的二人。
窗外風聲呼嘯,屋裡一片盎然。
我腦子昏沉著,淚眼朦朧中瞧見了他肩膀上一道一道的新傷舊傷。
心裡陡然開始負罪。
這算什麼?
都怪村裡亂傳我中毒的身子。
語言變成行為。
我這回真成了不守婦道的小娘子了。
哪怕秦君修給了我休書,可還沒過明路,我們還是夫妻......
「薛年,住手......」
我哭著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