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黃黃_第6章 她生得杏眼桃腮
她生得杏眼桃腮,又傲又美。
手裡還握著一根嵌了金絲的馬鞭。
她幾步衝到我門前,一見秦君修,噼裡啪啦開始亂罵:
「秦君修!你瘋了是不是!」
「本宮在京城等了你三個月,你居然為了這麼個窮鄉僻壤的鄉野村婦,自請外放,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個小小的學政?!」
秦君修的臉一冷。
他身上的文人溫吞氣蕩然退去,脊背倏然挺得筆直。
眼底一片深沉。
「微臣參見公主。」
秦君修上前一步,將我結結實實擋在身後。
公主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裡的馬鞭指向我的鼻尖,尖叫道:
「本宮不來,還不知道你竟然自甘下賤到這種地步!」
「你高中狀元那日,本宮求了父皇賜婚。你倒好,當夜就給家裡寄了休書!本宮以為你是要斷了乾淨,回心轉意來尚本宮。」
「結果呢?你居然是怕本宮的母族對她下手,自斷前程去求了外放!」
我站在秦君修身後,聽著這位高權重的公主一聲聲控訴。
難怪秦君修一朝高中,不留在京城平步青雲,反而風風光光又落魄不堪地跑回了這偏遠小鎮。
休書是真。
愛我護我卻也是真。
「秦君修,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什麼!」
公主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是翰林院的差事!那是往後拜相入閣的天大前程!你為了一個農婦,自請來這錦城當個九品學政,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京城了!」
秦君修的臉色依舊平靜。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
「微臣高攀不起公主。京城風大,微臣命薄,坐不穩那光明堂。錦城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微臣樂意為民獻命,一輩子留在這兒。
」
「為民?我看是為她吧!」
公主見在秦君修那裡討不到好,猛地轉過頭看向我。
「殿下若是這樣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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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咬牙切齒,手裡的馬鞭攥得咯吱響:
「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若是還有半點良心,就該自請滾遠些,別爛在這地裡,當了他的絆腳石!」
我從秦君修身後慢吞吞地挪了出來,學著方才秦君修的模樣行了個禮。
「殿下萬安。」
我緩緩起身,抬眸對上眼前人憤怒的目光:
「但殿下這話有誤。」
「秦君修放棄前程,是他自己的選擇。」
秦君修的身子一僵,有些無措地回頭看向我。
我沒理他,繼續說道:
「草民不過是個在地裡刨食的婦人,哪有天大的本事,能左右得了朝廷的狀元郎?」
「您說他為了我放棄了大好前程,可我看倒是未必。」
「京城的前程便是好去處,錦城的前程就是谷底了嗎?他心裡裝的從不止是我,更多的,是錦城的百姓。」
公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原先的錦城縣衙是個什麼模樣,公主大可以去打探打探,老百姓心裡門兒清,貪官汙吏魚肉鄉里,強拉壯丁,強徵暴稅。」
我指了指自家的低矮土牆:
「他秦君修當年差點餓死在這兒,是見過百姓疾苦的書生。他特意跟聖上跟前兒自請外放回鄉做學政,不過是想在您口中鳥不拉屎的地方為政一方,做個清官,替這裡的孩子們謀條出路罷了。」
我偏過頭,瞧見秦君修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他的眼眶紅了。
我懂他的。
這一年裡,他半夜讀書時,常因窗外趕夜路的窮苦百姓嘆息。
我早就想到他會這樣選擇。
若他真是個貪圖榮華、自私自利的負心漢,當年我便不會救他。
「藉口!全是藉口!」
公主被我戳中心事,惱羞成怒。
她高高揚起馬鞭,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來:
「本宮今日便要了你這賤婦的命,看他還能為誰留在這兒!」
「住手!」
秦君修目眥欲裂,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擋。
可那馬鞭還沒落下,便在半空中被一隻生滿厚繭的大手死死攥住。
「公主便能動我的娘子了?」
薛年挑著扁擔狂奔而來。
他衣服都沒穿好,渾身還散著河水的涼氣。
猛地一拽,連鞭子帶人,直接將傲慢的公主拽了個趔趄。
十來個侍衛瞬間拔刀:
「放肆!竟敢對公主不敬!」
秦君修眸色一緊,似是擔心薛年犯了大不敬之罪。
可薛年卻毫不在意地冷笑一聲。
他隨手將手裡的大桶往地上一砸,水花四濺。
接著,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了一塊明晃晃、沉甸甸的金牌。
上面刻著游龍,正中央龍飛鳳舞地寫著「免死」二字。
「聖上御賜免死金牌在此,哪個狗奴才敢動一下試試?」
薛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戰場上拼刀出來的血??氣。
院內瞬間死寂。
連一休都閉了嘴不再哼哼。
那些原本威風凜凜的侍衛呼啦啦跪了一地。
連著那位不可一世的公主在瞧見那塊金牌時,臉色也慘白下來。
薛年斜睨了公主一眼,語氣渾不吝地問:
「怎麼?公主殿下,難道需要用掉這塊免死金牌,才能免了我家娘子與秦學政一死嗎?」
公主死死絞著帕子,盡是不甘驚懼。
御賜金牌在此,她若是再造次,便是對聖上不敬。
最終,那馬鞭到底沒敢再揮下來。
她咬了咬牙,自知今日討不到好,轉身上了那輛華貴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