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上,我甩出687分_第九章 九月初
第九章
九月初,開學的日子。
媽媽提前三天就開始幫我收拾行李。箱子攤在地上,像一隻張著嘴的怪獸,媽媽不停地往裡面塞東西——秋衣秋褲、棉襖羽絨服、老乾媽、榨菜、甚至還有一把菜刀。
「媽,菜刀不能帶上火車。」
「那寄過去。你到了北京不得自己做飯嗎?」
「學校有食堂。」
「食堂的飯哪有家裡的香。」
我把菜刀拿出來放回廚房,她又塞進去一包乾辣椒。「這個總可以吧?」
「可以。但媽,我去的是北京,不是無人區。」
媽媽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她轉過身假裝去疊衣服,不讓我看到。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媽媽也沒睡。
「媽?」
「嗯。」
「你睡了沒?」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媽媽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筱霏,到了北京,別省錢。媽現在一個月能掙七八千,夠花的。」
「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是你的,媽給的是媽的。」媽媽頓了頓,「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沒讓她聽見我在哭。
第二天一大早,媽媽騎電動車送我去火車站。行李箱綁在後面的架子上,我坐在媽媽身後,摟著她的腰。
清晨的風涼颼颼的,街上還沒什麼人。路過早餐鋪的時候,我看到門上貼著一張紙:「送閨女上大學,歇業三天。」
「媽,你歇三天干嘛?我走了你就回來開店唄。」
「我送你去北京。」
「什麼?」
「票買好了。」媽媽頭也不回,「硬座,十二個小時。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都沒陪我坐過這麼久的火車。」
我摟緊她的腰,眼淚在風裡被吹乾了。
到了火車站,媽媽幫我把行李箱扛上站臺。待行李塞進車廂,站在車窗外看著我。
「媽,你不上車?」
「你先上,媽等下一趟。」媽媽笑著擺手,「快去,找到座位給我發訊息。」
我上了車,找到座位,透過車窗往外看。媽媽還站在站臺上。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根本沒買自己的票。
她說「送你去北京」,是騙人的。
火車開動了。
媽媽站在站臺上,越來越小。她沒有揮手,就那麼直直地站著,像一棵種在水泥地裡的樹。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她沒有理。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訊息:「媽騙了你。不是不想去送,是怕去了捨不得走。」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媽,等我回來。」
她回了一個笑臉。
我把臉轉向窗外,田野和村莊飛速後退。那片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土地,正在一點一點離我遠去。
但我知道,不管走多遠,有一個人會在那個小縣城裡,凌晨三點起來和麵,一碗粥一塊錢地賣,等我回家。
那個人,是我媽。
那個跟奶奶拍桌子說「我要離婚」的女人。
那個在派出所做完筆錄後說「日子只會越過越好」的女人。
那個為了讓我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在新房合同上寫下「王筱霏」三個字的女人。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
我擦了擦眼淚,從書包裡拿出清華的錄取通知書。
大紅色的封面上,燙金的校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那不僅僅是一張通知書。
那是媽媽被搶走二十年的青春,是我替她還給她的答案。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