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上,我甩出687分_第六章 爸爸和二叔來早餐鋪鬧事的第二天
第六章
爸爸和二叔來早餐鋪鬧事的第二天,媽媽就去法院遞交了補充材料。
周律師看了二叔還錢的轉賬記錄,推了推眼鏡說:「王姐,你這效率比我還高。」
「不是我效率高,是他們心虛。」媽媽把借條原件交給周律師,「建軍那四萬還了,但建國借出去的其他錢,我還得繼續追。」
周律師翻了翻材料:「你老公借給妹妹的二十萬、借給同事的十萬,這些都需要你提供證據。」
「有轉賬記錄。」媽媽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這些年我偷偷存下來的。」
我看著那個信封,忽然想起來,媽媽以前總在半夜趁爸爸睡著後,爬起來翻他的手機。我以為是查崗,現在才知道,她在截圖、拍照、儲存證據。
這個女人,忍了二十年,也準備了二十年。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媽媽沒有直接回早餐鋪。她帶我去了鎮上最大的超市,買了一整箱牛奶、一袋大米、兩桶油,還有一盒一百多塊錢的月餅。
「媽,八月十五還早呢,買月餅乾啥?」
「去你姥姥家。」
姥姥家在隔壁鎮,坐公交要一個小時。我已經兩年沒去過姥姥家了——不是不想去,是奶奶不讓。奶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往孃家跑像什麼話」。
媽媽以前聽奶奶的。
今天她不聽了。
姥姥家在一條老巷子的盡頭,紅漆木門,門框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媽媽敲了三下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裡面才傳來姥姥的聲音:「誰啊?」
「媽,是我。」
門開了一條縫,姥姥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把門開大了些。
「麗華?你咋來了?」
姥姥的眼神往媽媽身後瞟了一眼,看到我,眼眶一下子紅了:「這是……筱霏?」
「姥姥。」我叫了一聲。
姥姥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一把抱住我:「長這麼高了……姥姥都快認不出來了……」
進了屋,媽媽把東西放下,姥姥拉著我媽的手不放,一直唸叨:「你婆婆說你不讓筱霏認姥姥了,說你不讓筱霏來看我……我信了,我以為你真的……」
「媽,」媽媽打斷她,「你閨女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姥姥抹了把眼淚,嘆了口氣:「知道,知道。可是你那婆婆……算了不說了。」
媽媽把帶來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媽,這裡有兩萬塊錢,你拿著。」
姥姥嚇了一跳:「你哪來這麼多錢?建國知不知道?」
「我要跟他離婚了。」媽媽的聲音很平靜,「法院已經立案了,快了。這是我自己掙的,跟他沒關係。」
姥姥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她看著媽媽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你想了多久了?」
「二十年。」
姥姥嘆了口氣,沒再問。她只是握了握媽媽的手,說:「離就離吧。你過得好就行。」
許久,她放下茶杯,握住媽媽的手:「那年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兄妹三個,窮怕了。陳桂蘭託人來提親的時候,說建國老實,家裡條件也好,我就……」
「媽,」媽媽打斷她,「我沒有怪你。」
姥姥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媽沒有哭。她握著姥姥的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只是想告訴你,以後不用再看陳桂蘭的臉色了。你想閨女了,我就來看你。想外孫女了,筱霏就來看你。」
姥姥點了點頭,把信封推回來:「這錢你拿回去,筱霏還要上大學……」
「媽,拿著。」我把信封塞回姥姥手裡,「我有獎學金,不用家裡出錢。」
那天在姥姥家吃了午飯,姥姥給我們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是媽媽小時候最愛吃的味道。
回程的公交車上,媽媽靠著窗,忽然說了一句:「我以前總覺得,等我離婚了,我媽會罵我。」
「姥姥不會的。」
「我知道。」媽媽笑了,「我是怕自己會哭。剛才差一點就沒忍住。」
我握住她的手:「媽,你可以哭的。」
「不哭了,」媽媽擦了擦眼角,「眼淚攢了二十年,那天在飯桌上已經流完了。以後的日子,只笑不哭。」
七月底的一個下午,我正在早餐鋪幫媽媽算賬,手機響了。
一個北京號碼。
我以為是騷擾電話,沒接。過了兩分鐘,同一個號碼又打了過來。
「你好,請問是梁筱霏同學嗎?」
「我是。」
「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的老師,恭喜你,你已經被清華大學正式錄取了。錄取通知書這兩天會透過EMS寄出,請你注意查收。」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那裡。
媽媽看我表情不對,放下手裡的勺子走過來:「咋了?」
「媽,」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我考上了。清華。」
媽媽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抱住我,抱得很緊。
店裡吃早餐的客人全都在看我們,有一個大叔帶頭鼓起了掌,然後整間店裡全是掌聲。
媽媽鬆開我,擦了擦眼淚,轉身對所有人說:「今天所有顧客,每人加一個茶葉蛋!我請客!」
店裡一片歡呼。
那天晚上,媽媽破天荒地沒有在十點睡覺。她坐在客廳的摺疊床上,把清華招生辦老師說的話讓我重複了三遍,又把通知書快遞單號查了五遍。
「媽,你快睡吧,都十二點了。」
「睡不著。」媽媽抱著被子,「筱霏,你說通知書會不會寄丟了?」
「EMS,不會丟的。」
「那會不會被人偷了?」
「誰偷那玩意?」
「你二嬸那種人。」
我被她逗笑了:「媽,你放心吧,二嬸偷不了。」
媽媽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安靜了。
「筱霏,」她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嗎,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成大學。」
我看著她。
「今天,你替媽圓了這個夢。」
我走過去,坐在她床邊,把頭靠在她肩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媽媽花白的頭髮上。
她才四十二歲。
但她看起來,像是已經活了兩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