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上,我甩出687分_第七章 快遞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第七章
快遞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EMS的綠色三輪車停在出租屋樓下,快遞員扯著嗓子喊:「梁筱霏!錄取通知書!」
我從二樓窗戶探出頭,連拖鞋都沒換就衝了下去。簽收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筆都差點拿不穩。快遞員笑呵呵地說:「清華的?姑娘,你可真厲害!」
我說了聲謝謝,抱著那個大紅色信封跑上樓。媽媽正好從早餐鋪回來,手裡還提著半袋子包子。看到我手裡的信封,她愣了一下,然後包子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到了?」
「到了。」
媽媽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把通知書抽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清華大學……電子資訊類……錄取。」唸到最後,聲音已經變了調。她把通知書翻過來,看到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時候,眼淚終於沒忍住,掉在了紙上。
「媽!紙會溼!」
「哦哦哦……」媽媽趕緊用袖子擦,擦完又哭了。
我扶著她,把她按在沙發上。媽媽拍了好幾張照片發朋友圈,文案改了七八遍,最後發出去的是:「我閨女考上清華了。」
不到五分鐘,點贊和評論刷了屏。
媽媽念著念著,聲音忽然頓了一下:「你二嬸評論了,‘恭喜筱霏啊,老梁家終於出清華生了’。」
我沒在意,從冰箱裡拿了個西瓜。媽媽還在刷手機,忽然抬起頭:「你奶奶也評論了——‘我孫女,當然聰明。’」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那個四年來沒給我買過一件新衣服、沒問過我一次成績的奶奶,現在在朋友圈底下說「我孫女」。
媽媽把手機放到一邊:「吃瓜。」
剛咬了一口西瓜,媽媽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縣教育局打來的。
「王麗華女士嗎?恭喜您女兒梁筱霏同學獲得全縣高考第二名,按照縣裡的獎勵政策,她將獲得三萬元獎學金。請下週一帶上相關證件來教育局領取。」
媽媽掛了電話,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三萬塊,夠你一年生活費了。」
我也笑了。媽媽隨手把這條訊息發在了朋友圈——配了教育局的通知截圖。
不到十分鐘,那條朋友圈底下又炸了。
「三萬元!筱霏太爭氣了!」
「王姐苦盡甘來了!」
媽媽念著一條條評論,唸到一條時,聲音忽然變了調:「你奶奶……又評論了。」
我湊過去一看,奶奶的評論寫著:「我孫女,當然厲害。老梁家的根。」
媽媽把手機扣在桌上,冷笑了一聲:「別理她。」
但奶奶顯然不打算只是評論。
下午三點多,我正躺在涼蓆上吹風扇,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就是這棟!二樓!她住二樓!」是二嬸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讓開讓開,我上去。」是爸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但這次語氣裡除了憤怒,還有一種奇怪的急切。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媽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菜刀——她正在切土豆絲。
「別開門。」媽媽低聲說,但她的手指在發抖。
「砰!砰!砰!」
砸門聲,整棟樓都能聽見。
「筱霏!開門!爸來看你了!」爸爸在外面喊,「聽說縣裡給你發了三萬塊獎金?爸來幫你領!你還小,別被人騙了!」
「筱霏!奶奶來看你了!」奶奶的聲音又尖又激動,「你考上清華,奶奶高興!那三萬塊錢你一個人拿著不安全,奶奶幫你存著!」
媽媽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全來了。你爸、你奶奶、二叔二嬸、姑姑姑父。六個。他們不是來看人的,是來看錢的。」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爸爸差點撲進來,我伸手撐住門框,堵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被汗浸透的舊T恤,臉紅脖子粗,手裡攥著一個酒瓶。奶奶拄著柺杖站在他身後,眼睛瞪得溜圓。二嬸躲在後面,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爸,你們來幹什麼?」
「來看你啊!」爸爸晃了晃酒瓶,「聽說縣裡給你發三萬塊獎金?爸幫你收著,你一個小孩拿那麼多錢不安全!」
奶奶拄著柺杖擠到前面,戳著我腳下的門檻:「你姓梁!你是梁家的人!那三萬塊獎金也有梁家的一份!」
我看著奶奶:「那三萬塊是我的獎學金,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爸養了你十八年!」
「我爸養我?」我笑了一聲,「他一個月給我媽四千塊養家,自己拿四千給你。我媽賣早點供我讀書。這十八年,你花過一分錢在我身上嗎?」
奶奶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二叔家蓋房還差錢,那三萬塊你先借給他……」
二嬸在後面趕緊接話:「筱霏,你二叔欠了一屁股債,那三萬塊你就當幫幫他……」話音未落,被奶奶狠狠剜了一眼,她立刻縮了回去。
但沒過兩秒,她又探出頭來,酸溜溜地補了一句:「哎呦,考上清華就是不一樣了,說話都硬氣了。那三萬塊你一個人拿得住?」
「我有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我不缺那三萬塊,但那是我媽的錢,不是你們的。」
爸爸的酒似乎醒了一半,愣愣地看著我:「筱霏,你……你真不跟爸回家?」
「那個家,我回不去了。」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柺杖就要打我:「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媽媽從我身後衝出來,一把把我拽到身後。「啪」的一聲,柺杖落在媽媽的手臂上,瞬間腫起一道紅痕。
「你敢打我閨女?」
媽媽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奶奶的手僵在半空中,柺杖掉在了地上。
「陳桂蘭,」媽媽一字一頓,「我最後叫你一聲媽。你要是再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一個被欺負了二十年的女人,瘋起來是什麼樣子。」
全場安靜了。
我拿出手機,按下110。
「喂,110嗎?這裡有人私闖民宅,威脅我和我母親的人身安全。」
「你……」爸爸的臉徹底白了,「你報什麼警!我是你爸!」
「爸,你來我家喝酒砸門,還帶著一幫人。法律上,這叫尋釁滋事。」
二叔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二嬸就跑。姑姑姑父也悄悄溜了。
門口只剩下爸爸和奶奶。
爸爸蹲在樓道里,雙手抱頭,聲音悶在膝蓋裡:「筱霏,爸錯了……你跟爸回去行不行?」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爸爸,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心疼,是悲哀。這個男人,在他媽面前軟了一輩子,在老婆孩子面前慫了一輩子。到頭來,女兒考上清華,他只敢為了三萬塊來砸門。
「爸,你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我沒有等他回答,扶著媽媽進了門,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奶奶的罵聲和爸爸低沉的哭聲。
媽媽靠在門上,手臂紅腫,卻在笑。
我去廚房拿冰塊,用毛巾包好,敷在她手臂上。
「媽,疼嗎?」
「不疼。」媽媽睜開眼睛,看著我,「筱霏,媽媽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飯桌上說出了‘離婚’那兩個字。」
我握住她的手:「媽,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那天跟著你走。」
五分鐘後,警車到了樓下。民警上來時,人已經散了。我們做了一份筆錄,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送走民警,天快黑了。廚房裡,媽媽重新切土豆絲,我打下手。油煙嗆人,風扇呼呼地轉。
但這間三十平的出租屋,比那個一百多平的「家」,溫暖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