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上,我甩出687分_第三章 二嬸還嫌事兒不夠大
第三章
二嬸還嫌事兒不夠大,又在那陰陽怪氣:「嫂子,你這些年不是過得好好的嗎?大哥對你也不差吧?你看看你,一個賣早點的,離了婚誰要你?」
媽媽沒看她,目光始終落在奶奶身上:「陳桂蘭,當年我中考成績全縣前五十,高中錄取通知書都寄到家裡了。你跑到我家來提親,跟我媽說‘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沒用,嫁到我家來,虧待不了她’。」
奶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媽信了你。」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咬住了牙,沒讓眼淚掉下來,「我哭著說我想讀書,我媽說‘女娃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讀那麼多書浪費錢’。我燒了錄取通知書,嫁到了你家。」
桌上有人低下了頭。
奶奶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一句誰都沒料到的話。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理直氣壯:
「……我是怕你讀書多了,就不肯嫁進來了。」
全場一靜。
媽媽盯著她,眼眶泛紅。
「嫁過來二十年,我起早貪黑賣早點,你在家打牌享福。你大兒子一個月掙八千,交給我四千養家,剩下四千你拿走了。我給女兒買雙新鞋你都要罵三天,你孫子梁筱強一雙鞋六百塊,你說‘男孩子要穿好一點’。」
奶奶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少在這翻舊賬!」
「翻舊賬?」媽媽笑了,「陳桂蘭,這二十年,每一天都是新賬。」
二嬸看奶奶被懟得說不出話,趕緊轉移話題:「嫂子,你說這些有什麼用?現在說的是離婚的事!你這麼大年紀了,離了婚怎麼活?」
媽媽終於轉過頭看著二嬸,淡淡地說:「張秀梅,你還是先操心操心你兒子吧。」
二嬸一愣:「我兒子怎麼了?」
媽媽看著梁筱強,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省教育考試院今天發了官方通知,今年理科一本線532分。筱強考了530分,差兩分。」
整個餐廳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二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然後變紅,然後變成豬肝色:「你……你胡說什麼!」
「自己查。」媽媽語氣平淡。
梁筱強的臉已經徹底白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點開查分頁面。
然後他的表情從慌亂變成絕望。
二叔搶過手機看了一眼,手開始抖:「530……不是一本線嗎……去年不是522嗎……」
「今年題目容易,分數線漲了。」我說,「各大公眾號和官網都發了,筱強哥差兩分。」
二嬸一把搶過手機,看了三秒鐘,然後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嘴巴張著……
半晌,二嬸抽泣著:「我天天伺候他吃、伺候他穿,連雙襪子都沒讓他洗過……他怎麼就考不上一本呢?」
剛才她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狼狽。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媽媽:「你……你滿意了?你故意挑今天說這些,就是存心來砸場子的!」
媽媽整理了一下衣領,拉著我的手站起來。
「陳桂蘭,我不是來砸場子的。我是來告訴你,當年你從我手裡搶走的那張錄取通知書,我女兒替我拿回來了。」
她低頭看著我:「筱霏,我們走。」
爸爸急了,一把抓住媽媽的胳膊:「你走可以,筱霏留下!」
我看著爸爸。
這個從小對我說「要聽話」「要懂事」「要讓著弟弟」的男人,此刻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爸,」我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跟媽媽走。」
「你敢!」
「我考了全縣第二,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把他的手從媽媽胳膊上掰開,一根一根手指。
他沒有反抗。
他從來不會反抗。
只是在面對奶奶的時候,他永遠選擇沉默。在沉默中,讓媽媽一個人扛下所有。
今天,我不讓他沉默了。
媽媽拉著我走出餐廳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奶奶的哭喊聲、二嬸的尖叫聲、姑姑的勸架聲,還有碗碟摔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媽媽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