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上,我甩出687分_第八章 那次鬧劇之後
第八章
那次鬧劇之後,爸爸再也沒有來騷擾過我們。
不是他良心發現,是民警真的上門談了話。據說警察走後,奶奶在家哭了整整一下午,逢人就說「梁家出了個白眼狼」。二嬸把朋友圈裡那條「恭喜筱霏」的評論悄悄刪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八月中旬,法院的判決終於下來了。
我和媽媽一起去的法院。爸爸一個人坐在對面,身邊沒有奶奶,沒有二叔,沒有任何人。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短袖,鬍子拉碴,比一個月前老了十歲。
法官宣判的時候,爸爸一直低著頭。
房子依法分割,一人一半。考慮到女方撫養子女且男方存在轉移財產的嫌疑,判決如下——房子賣了一百二十三萬,扣掉貸款和手續費,媽媽分得六十一萬。
「准予離婚。」
媽媽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她沒有哭。
爸爸哭了。他走出法院的時候蹲在臺階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媽媽站在旁邊,沉默了很久,終究沒有走過去。
過了幾分鐘,爸爸站起來,抹了一把臉,看了媽媽一眼:「王麗華,你贏了。」
「這不是輸贏的事。」媽媽的聲音很輕。
「那是什麼事?」
「是我終於不用再忍了。」
爸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轉身走了,背影在街上越走越遠,最後拐了個彎,不見了。
拿到錢的那天,媽媽帶我去看房。
縣城,兩室一廳,六十二平米。白牆灰地,簡簡單單。媽媽在空房子裡轉了三圈,站在陽臺上,忽然說了句讓我記了很久的話:「筱霏,你聞。」
「聞什麼?」
「新家的味道。」
我吸了吸鼻子,只聞到水泥和塗料的味道。但媽媽聞到的,大概是自由的味道。
籤合同的時候,售樓處的銷售問:「寫誰的名字?」
「我女兒,王筱霏。」
「媽,我還沒改名呢。」
「早晚要改的。」媽媽把身份證遞給銷售,「先寫王筱霏。戶口本上能證明母女關係就行。」
我問她:「你那麼確定我要改姓?」
媽媽看了我一眼:「你不改?」
我想了想,笑了:「改。」
我確實改了。不是因為恨,是因為媽媽一個人扛了二十年,我想讓她知道,以後的路,我陪她一起走。她的姓,就是我的姓。
從售樓處出來,媽媽帶我去派出所諮詢改名的事。民警說十八歲以上改名需要本人申請,理由充分即可。我當場填了表格,新名字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三個字:王筱霏。
「改名的理由是什麼?」民警問。
「隨母姓。」
民警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媽媽,什麼都沒說,收下了表格。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媽媽一直盯著那張回執單看。
「媽,別看了,又不是錄取通知書。」
「比錄取通知書還好看。」媽媽把回執單摺好,放進口袋裡。
八月底,媽媽把早餐鋪也重新裝修了一下,換了新招牌——「王姐早餐」。以前叫「梁家早餐鋪」,是爸爸起的名。
「這下好了,從頭到腳都是我的。」媽媽站在新招牌下面,叉著腰,像個剛打完勝仗的將軍。
「媽,你現在像一個人。」
「誰?」
「武則天。」
媽媽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我們娘倆在新房子客廳裡吃火鍋。電磁爐是剛買的,菜是樓下超市現切的,底料是媽媽自己熬的。紅油翻滾,熱氣蒸騰,滿屋子都是麻辣味。
媽媽涮了一片毛肚,放進我碗裡:「筱霏,跟媽說說,你以後想幹啥?」
「先把大學唸完,然後找個好工作,掙錢養你。」
「我不需要你養。」媽媽嚼著毛肚,「我自己能掙。」
「那你想幹啥?」
媽媽想了想,放下筷子:「我想考個證。」
「什麼證?」
「會計證。我以前在工廠上班的時候學過一點會計,後來嫁給你爸就放下了。現在開店,算賬都是自己來,我想系統的學一學,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她居然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想法。熟悉的是,她的眼神——那個眼神,跟那天在端午家宴上掏出成績單時一模一樣。
「媽,你去學。我支援你。」
媽媽笑了,眼眶有點紅:「咱娘倆一起上學。你上清華,我上夜校。」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是我和媽媽的新家。沒有奶奶的罵聲,沒有爸爸的沉默,沒有二嬸的陰陽怪氣。
只有火鍋的熱氣,和兩個終於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