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_第6章 如此想着

離離發布時間:2026-06-22

如此想著,我竟真有些感染了風寒。

隔日,居然下了一場春雪。

我被吵醒。

裴彥之正帶著裴瑾清在院子裡堆雪人。

他堆了一個女子的形狀,用黑豆做眼睛,紅紙做嘴唇。

裴瑾清笑得很是開心。

我站在廊下,看著那個雪人漸漸有了輪廓。

窄肩,細腰,髮髻上斜簪一枝海棠花。

是趙眉蕪的模樣。

裴瑾清回過頭,看見了我。

衝我招手:

「你快來,來看看我和爹爹堆的雪人。」

裴彥之也看著我。

眼中含笑。

我「嘭」的一聲關上窗子。

將笑聲隔絕在外。

19

正愁怎麼趕走這兩尊瘟神。

一個婆子冒雪趕來,懷裡護著封信,口口聲聲說是碧水閣急送,只能交給侯爺。

裴彥之拆信時,我立在半掩窗後。

他先是怔住,指節猛地收緊,信紙被捏出褶子。

裴瑾清還仰著臉問他:「爹,眉姨娘說什麼了?」

下一瞬,裴彥之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下,抬手將信拍在石桌上,茶盞都跟著一顫。

「備車!現在回府!」

他嗓音發沉,額角青筋突起。

那婆子跪在雪水裡,哆嗦著補了一句:

「眉姨娘見了紅,怕得厲害,只等侯爺回去。」

我也驚了。

裴瑾清早就喝下了絕子藥。

趙眉蕪究竟是用懷孕逼他回府,還是......

我不敢細想。

沿著長廊回了屋子。

裴彥之沒留一句話,就帶著裴瑾清匆匆上了馬上。

聽馬蹄聲遠去,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倒給我行了方便。

「蘭絮,去收拾細軟,手腳麻利些。」

我攏緊大氅,轉身進屋收拾金條地契。

「把義莊弄來的那兩具女屍搬進內室。」

夜半風急。

火摺子一扔,火舌瞬間吞沒了帷幔。

馬車悄聲碾過積雪。

我掀開半邊車簾,回望那沖天的火光。

這放火替屍本是下下策。

但眼下,唯有這法子能斷得乾乾淨淨。

十日車馬勞頓。

終於停在水鄉溫軟的風裡。

推開南邊莊子那扇黑漆木門,迎面便是一院子盛開的迎春花。

青磚黛瓦,藤編搖椅。

一磚一瓦全依了我的喜好佈置。

分明是頭一回踏足,心底卻生出無盡的親切。

靠在搖椅上。

我端起茶盞,抿了口新出的明前茶。

這舒坦日子。

總算是讓我熬到了。

20

可這舒坦日子,總讓我覺得腳下踩著棉花,不踏實。

我讓蘭絮悄悄關注著京城的訊息,尤其要盯著侯府的動靜。

她擔憂地看我,終究還是應了。

月餘後,訊息傳了回來。

蘭絮說起時,臉色古怪。

趙眉蕪確是懷孕了,她竟是與人私通,想借此徹底坐穩侯府夫人的位置。

可她不知道裴彥之早不能讓女子有孕了。

我問:「裴彥之怎麼處理的?」

蘭絮搖搖頭。

「侯爺念著舊情,只把人鎖在城西一處別院,不許她再出來。」

到底還是顧念當年那點救命恩情。

蘭絮又說,侯爺得知莊子失火,連夜策馬趕去。

見了那兩具燒焦的屍首,他不信是我,瘋了一樣派人四處尋找,幾乎掘地三尺。

我心裡一緊,心跳漏了一拍。

連屋子都不敢再出。

可搜了幾個月。

京城傳來訊息,他突然撤走所有人手。

彷彿一夜之間認了命,再沒派人查過半句。

如今整日待在府裡,只守著裴瑾清熬日子。

我聽完,只低頭撥弄香爐裡餘灰。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是終於累了,還是......想明白了?

又過大半年。

京城徹底斷了訊息。

半點風聲也沒傳到江南。

我這才算把心放回肚子裡。

同蘭絮盤了間胭脂鋪,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春去秋來,一晃數年。

這日清晨,門房遞來一封沒有署名信件。

信封極厚。

拆開看時,裡頭滑出一封按了紅指印和離書。

下面壓著一張單薄信紙。

紙上寥寥數字,字跡力透紙背。

【悔之晚矣,惟願放手。】

我捏著那張紙,在廊下的搖椅裡坐了許久。

最終,將它連同那封信,一併投進了燒水的爐火裡。

青煙嫋嫋,往事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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