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_第6章 如此想着
如此想著,我竟真有些感染了風寒。
隔日,居然下了一場春雪。
我被吵醒。
裴彥之正帶著裴瑾清在院子裡堆雪人。
他堆了一個女子的形狀,用黑豆做眼睛,紅紙做嘴唇。
裴瑾清笑得很是開心。
我站在廊下,看著那個雪人漸漸有了輪廓。
窄肩,細腰,髮髻上斜簪一枝海棠花。
是趙眉蕪的模樣。
裴瑾清回過頭,看見了我。
衝我招手:
「你快來,來看看我和爹爹堆的雪人。」
裴彥之也看著我。
眼中含笑。
我「嘭」的一聲關上窗子。
將笑聲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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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愁怎麼趕走這兩尊瘟神。
一個婆子冒雪趕來,懷裡護著封信,口口聲聲說是碧水閣急送,只能交給侯爺。
裴彥之拆信時,我立在半掩窗後。
他先是怔住,指節猛地收緊,信紙被捏出褶子。
裴瑾清還仰著臉問他:「爹,眉姨娘說什麼了?」
下一瞬,裴彥之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下,抬手將信拍在石桌上,茶盞都跟著一顫。
「備車!現在回府!」
他嗓音發沉,額角青筋突起。
那婆子跪在雪水裡,哆嗦著補了一句:
「眉姨娘見了紅,怕得厲害,只等侯爺回去。」
我也驚了。
裴瑾清早就喝下了絕子藥。
趙眉蕪究竟是用懷孕逼他回府,還是......
我不敢細想。
沿著長廊回了屋子。
裴彥之沒留一句話,就帶著裴瑾清匆匆上了馬上。
聽馬蹄聲遠去,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倒給我行了方便。
「蘭絮,去收拾細軟,手腳麻利些。」
我攏緊大氅,轉身進屋收拾金條地契。
「把義莊弄來的那兩具女屍搬進內室。」
夜半風急。
火摺子一扔,火舌瞬間吞沒了帷幔。
馬車悄聲碾過積雪。
我掀開半邊車簾,回望那沖天的火光。
這放火替屍本是下下策。
但眼下,唯有這法子能斷得乾乾淨淨。
十日車馬勞頓。
終於停在水鄉溫軟的風裡。
推開南邊莊子那扇黑漆木門,迎面便是一院子盛開的迎春花。
青磚黛瓦,藤編搖椅。
一磚一瓦全依了我的喜好佈置。
分明是頭一回踏足,心底卻生出無盡的親切。
靠在搖椅上。
我端起茶盞,抿了口新出的明前茶。
這舒坦日子。
總算是讓我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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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舒坦日子,總讓我覺得腳下踩著棉花,不踏實。
我讓蘭絮悄悄關注著京城的訊息,尤其要盯著侯府的動靜。
她擔憂地看我,終究還是應了。
月餘後,訊息傳了回來。
蘭絮說起時,臉色古怪。
趙眉蕪確是懷孕了,她竟是與人私通,想借此徹底坐穩侯府夫人的位置。
可她不知道裴彥之早不能讓女子有孕了。
我問:「裴彥之怎麼處理的?」
蘭絮搖搖頭。
「侯爺念著舊情,只把人鎖在城西一處別院,不許她再出來。」
到底還是顧念當年那點救命恩情。
蘭絮又說,侯爺得知莊子失火,連夜策馬趕去。
見了那兩具燒焦的屍首,他不信是我,瘋了一樣派人四處尋找,幾乎掘地三尺。
我心裡一緊,心跳漏了一拍。
連屋子都不敢再出。
可搜了幾個月。
京城傳來訊息,他突然撤走所有人手。
彷彿一夜之間認了命,再沒派人查過半句。
如今整日待在府裡,只守著裴瑾清熬日子。
我聽完,只低頭撥弄香爐裡餘灰。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是終於累了,還是......想明白了?
又過大半年。
京城徹底斷了訊息。
半點風聲也沒傳到江南。
我這才算把心放回肚子裡。
同蘭絮盤了間胭脂鋪,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春去秋來,一晃數年。
這日清晨,門房遞來一封沒有署名信件。
信封極厚。
拆開看時,裡頭滑出一封按了紅指印和離書。
下面壓著一張單薄信紙。
紙上寥寥數字,字跡力透紙背。
【悔之晚矣,惟願放手。】
我捏著那張紙,在廊下的搖椅裡坐了許久。
最終,將它連同那封信,一併投進了燒水的爐火裡。
青煙嫋嫋,往事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