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_第3章 他沉默片刻
他沉默片刻,又道:
「讓你長姐來,本意只是瑾清近來總念著她。孩子病後黏人,我想著有她陪著,許能安穩些。」
這話乍聽挑不出錯。
可我不信。
若當真只為孩子,何必繞開我,何必讓她住在主院。
我抬眼望他,淡聲問:
「侯爺如今同我解釋,是怕我鬧,還是怕外頭的閒話難聽,要我周旋?」
他喉結滾了滾,沒立時辯駁,只低聲道:
「等瑾清再大些,我們要個自己的孩子,可好?」
我心口一滯。
不是歡喜,反倒更像踩空了一級臺階。
我不是沒有過孩子。
大婚時,他不好第一日就讓我喝避子湯。
就那一回,我便有了。
他不歡喜,也沒說其他。
但是裴瑾清發了瘋。
不肯吃藥,大冷天站在門外吹風。
裴彥之便慌了。
他在我的補品裡下了落胎藥。
後來,他便不肯讓我有孕了。
如今他鬆了口,
到底是因愧,還是因怕長姐受委屈,我心裡很清楚。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我捏緊袖口,直截了當,
「侯爺這話,是想納姐姐進門嗎?」
裴彥之抬眸看我,眉間微蹙.
不承認,也不否認。
只留下一句,「你是這侯府的女主人,切莫多想」便往裴瑾清屋子裡去了。
09
當晚,我再次提出將主院讓給他們三人,自己搬去碧水閣。
裴彥之當即冷言回絕。
「好端端的,鬧什麼?你是侯府主母,搬去偏院,外人如何看我?」
說到底,他顧及的只是永安侯府的名聲。
此後連著數日,東廂房總是歡聲笑語。
裴彥之與趙眉蕪圍在裴瑾清身側,噓寒問暖。
我日日看著他們三人,在院子裡,在飯桌上,上演一家和樂。
他教瑾清挽弓,長姐在一旁遞帕子擦汗。
他給瑾清講書,長姐在一旁添茶研墨。
有日傍晚,我要去給瑾清送冬日的狐裘。
半掩的窗縫裡飄出裴瑾清清脆的童音:
「母親,您瞧我這把小弓好不好看?」
我腳步頓住,苦笑一聲,轉身回了正屋。
果然,沒熬過三日裴彥之便再次踏進我的屋子。
他負手立在案前,嘴唇開合,欲言又止。
我瞧著他那副為難的神色,忽然就笑了。
「侯爺挑個吉日,擺幾桌酒吧。」
裴彥之驟然愣住。
我拿銀籤子撥弄兩下香爐裡的灰。
「姐姐總這麼不清不楚住著,也叫外人看了笑話去。」
裴彥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化為如釋重負。
「蘅娘,委屈你了。」他湊近想哄我,
「你放心,你永遠是這侯府的女主人,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避開他的觸碰。
誰稀罕這女主人的位置。
趙眉蕪很快就來「謝」我了。
漂亮的眸子裡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能不得意嗎?
當年她不肯嫁,如今肯了,裴彥之便巴巴地把人迎進來。
我只笑著看她,不說話。
很快,趙眉蕪就心虛了。
她再裝不下去,帶上些色厲內荏。
「趙蘅蕪,不管怎樣,侯爺心裡的人始終是我,待我將來和侯爺有了孩子,你這主母的位置也是我的。」
我輕嗤出聲,
果然,連自己孩子都能撇下的孃親,又怎會愛別人的孩子。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徑直往裴瑾清的屋裡去。
母子這麼多年,
我要離開,總要告別的吧。
10
裴瑾清正玩著布老虎。
這還是今歲上元,我給他縫的。
虎鬚是我一根一根繡的,用的是祖母從前教我的針法。
那時,他嘴上說著不喜歡,卻日日放在身邊。
「瑾清,你眉姨母就要入府做你娘了。」
他先是一喜。
又將那老虎擲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繡線崩裂,虎鬚斷了。
我蹲下來撿。
裴彥之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蘅娘。」
他走過來,蹲在我身側。
「瑾清還小,再過幾年,他便接受你了。」
我拍了拍布老虎上的塵土。
放回案几上。
幾年?
已經四年了。
可我嘴上卻說:
「無事,以後他有了長姐做母親便好了。」
裴彥之一愣。
眼底閃過一絲慍色。
很快又舒展開,
「那以後,你就專心照料我們的孩兒。」
聽見這話。
裴瑾清嚎啕大哭。
七歲的孩子,什麼都懂了。
他跑過來,用力拍打我,
「我不要爹爹有其他孩子,爹爹只能有我一個孩子。」
我沒怒,
再次蹲下身平視他,
「你爹爹不會有其他孩子。」
裴彥之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怎麼會有呢。
我那次有孕後,裴彥之就找太醫給自己下了絕子藥。
他讓我喝避子湯,不過是擔心那藥不能萬全。
11
長姐入府那日,前院吹吹打打,紅綢從垂花門一直掛到正廳。
我坐在榻邊,將妝匣裡紅寶石頭面一套套揀出。
「蘭絮,這些全絞去金線,分批送去城西周記銀號死當。」
蘭絮手抖很厲害,眼淚直打轉。
我拍拍她手背,語氣平緩。
「換成通兌銀票,貼身收好。」
蘭絮還想再勸,我卻已經示意她不必再說。
和離難如登天。
還不如我主動離開。
我轉身從箱底翻出一幅舊的繡屏。
上面的連理枝已經有些暗淡。
那是祖母當年留給我的。
我將繡屏封進木匣,交到蘭絮手裡。
「去找城南賣豆腐老翁,那是祖母的舊僕。
「把這個給他,請他替我在城外尋一處隱秘田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