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_第2章 凡事親力親為
凡事親力親為。
可四年了。
裴瑾清還是不肯接受我。
他不和我說話,不看我,不許我餵飯,不許我替他更衣。
我若碰他,他便尖叫。
如今,
讓我親眼看到了他不是討厭所有接近他父親的女人。
而只是討厭我。
05
回到房中,蘭絮為我重新梳好髮髻。
扶著我在榻上歇息。
痛苦幾乎將我淹沒。
直到裴彥之過來,才打斷我的思緒。
「眉蕪走了。
「她走的時候很是不安,恐她讓你受了委屈。
「你今日實在不該那麼對你姐姐。」
他坐到我身邊,都是嘆息。
「當初若不是她,我就死在大雪中了。
「她又把這侯夫人的榮耀讓與你,你便更應該感激。」
我苦笑。
是我願嫁的嗎?
長姐當年有婚約在身。
我又何嘗沒有青梅竹馬。
「當年,你若想要報恩,可認趙眉蕪做義妹,也可為她請封縣主,為何非要娶我?」
裴彥之被我問住。
不知如何作答。
總不能承認,他想要個替身,想要個和姐姐時常見面的由頭吧。
我啞然失笑。
這話問來做什麼,徒增煩惱。
我搖搖頭,自言自語,「無事,是我短淺了。」
裴彥之面色鐵青,拂袖站起身,
「無論你怎麼想,我已決定讓你姐姐住進府裡,方便照顧瑾清。」
「讓守寡的妻姐登堂入室,侯爺真是明智之舉。」
我忽然就不想忍了,說出的話也尖銳許多。
趙眉蕪嫁人不過一年,他的夫君在治療鼠疫中去世。
她成了寡婦。
從那天開始,她頻頻藉著各種緣由來永安侯府看我。
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管。
裴彥之沒料到我敢反駁他。
臉色漲得通紅。
摔碎一隻茶盞後落荒而逃。
06
第二日,天剛破曉。
趙眉蕪便急不可耐來了侯府。
我披衣出去時,母親正扶著長姐下車。
「終歸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姐妹。
「有眉蕪在府裡幫襯你照顧你,我心裡也踏實。」
母親緊緊拉住我手,笑意盈盈。
我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的嘲弄。
是照顧我,還是照顧侯爺?
可我現在依然是這永安侯府正經主母。
面上的體面總要維持。
我轉頭吩咐蘭絮:
「去把碧水閣收拾出來,挑幾個伶俐丫頭送過去伺候長姐。」
趙眉蕪輕絞手中絲帕,怯生生上前一步。
「妹妹費心,只是......侯爺昨夜特意差人傳話,言明瑾清離不開我。
「便讓我住在瑾清屋子旁邊的廂房。」
蘭絮腳步一頓。
忍不住開口:「那便是主院了,怕是不合規矩吧?」
我早料及裴彥之會偏私。
卻未料他竟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肯留了。
趙眉蕪垂下眼,眼淚吧嗒吧嗒落在手背上。
母親當即揚手。
「啪!」
蘭絮被打偏了臉,掌印在臉頰上迅速腫起。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下賤胚子插嘴的份兒?」
她罵蘭絮。
又何曾不是罵給我聽。
其實我早該習慣這般苛責。
聽聞母親生我那夜險些沒命,從此不能再有孕。
也是從那時起,她便徹底恨上了我。
長姐打碎玉盞,是我跪祠堂。
長姐落水受寒,是我被罰抄經。
她總說:「若不是你,我怎會只得兩個女兒。」
蘭絮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我走過去,將她拉到身後。
「蘭絮的身契已在侯府,那是京兆尹那裡備過案的,母親要責罰,也該責罰趙家的下人去。
」
母親怔住。
長姐抬眼看我,帕子擋住半張臉,可那雙眼裡哪還有淚?
我不想再爭,迎上去,語氣平平:
「長姐既要住主院,那便住吧。
「我搬走便是。」
「胡鬧!」
07
裴彥之不知何時走了來,竟連早朝都沒去。
他規規矩矩向母親行了晚輩禮。
視線卻避開了立在一旁的趙眉蕪。
這就奇了。
往日他那雙眼,可是恨不得黏在長姐身上。
母親見他來,立刻換上慈母面孔。
絮絮叨叨誇起長姐:
「眉蕪這孩子就是心善,怕妹妹受累,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顧,連夜就收拾了東西過來......」
若換作從前,裴彥之早該順水推舟了。
可今日,他只是聽著。
指腹輕輕摩挲著玉扳指。
半晌才轉頭看向我,
「岳母放心,蘅娘將這侯府打理井井有條,治府有方,定不會委屈姨姐。」
我怔了下。
這是他第一次讚我。
母親話音卡在喉間,像生吞了顆棗,吐不出,咽不下。
趙眉蕪手裡帕子攥得發皺,眼尾那點楚楚可憐也僵了。
偏這時,
裴瑾清從廊下跑出來,一見趙眉蕪便歡喜得很,抱著她胳膊直晃,
「姨母,你總算來了!我新得了把小弓,你快去瞧!」
他歡喜壞了。
拉起人就往自己屋子拽。
趙眉蕪被拽到踉蹌。
一步三回頭的看裴彥之。
那嬌怯委屈模樣,我見猶憐。
可裴彥之偏偏沒回應。
母親面上越來越掛不住,笑容也虛了,連連說不敢當,又說府裡事多,不便久留。
裴彥之連句留飯客套話都沒講。
只命人送她出府。
08
院子裡清淨下來。
裴彥之拉著我回了屋子,我反倒有些不適應。
蘭絮替我掩門時,還悄悄看我一眼。
房門關上。
屋內只剩我與他。
裴彥之挨著我手邊坐下,聲音少見地軟了幾分,
「昨日是我說重了。
「你別放心上。」
我挪開一些,並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