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_第5章 哦
「哦,忘了告訴你。裴瑾清最怕旁人來搶他爹。」
趙眉蕪盯著我,恨得幾乎把牙咬碎。
我覺得沒趣,轉身便走。
新房燈火灼灼,照得地上滿是碎金。
我踩著那層光回了屋,連頭都沒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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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正堂敬茶。
趙眉蕪端起滾燙茶盞,雙膝跪地。
她眼眶泛紅,身子微顫,備足了應付刁難的委屈姿態。
我卻連半分猶豫也沒有,伸手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賞。」
紅封遞過去,
趙眉蕪委屈的神情都僵在臉上,不上不下,倒顯出幾分滑稽。
我放下茶杯,轉頭看向主座上的裴彥之。
「侯爺,近來府中事多,我想去城外莊子靜養些時日。」
裴彥之眉頭緊鎖。
接連兩日被後宅女人鬧騰,他連耐心都耗盡了。
「隨你。」
他煩悶揮手,半句挽留都懶得說。
我動作極快,不到晌午便套好馬車收拾妥當。
用過飯準備出門時,
裴瑾清躲在門柱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看著滿地行囊,眼底有一絲不解。
「你何時回來?我想吃你做的芙蓉糕。」
我走上前,彎腰平視他的眼睛,
「清哥兒乖,往後你眉姨娘會給你做的。」
他怔住了,眼圈一下就紅了,卻沒再撲上來。
跨出院門,裴彥之連面都沒露。
只打發小廝冷冰冰傳了句話。
「侯爺說,等夫人自己想清楚了再回來。」
我撩開車簾,坐進車廂。
對著蘭絮說: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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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城門,我的心才跟著鬆快下來。
永安侯府名下的莊子很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我在這裡一住,就是一個多月。
每日里不過是侍弄花草,或是倚在窗邊看書,日子安穩得不像話。
京城裡的信,十天半月總會來上一封。
蘭絮念給我聽,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信裡說,趙眉蕪在我走後便迫不及待地搬進了正房主院。
又說,裴瑾清不知怎麼就發了瘋,將趙眉蕪一套名貴的嫁妝花瓶砸了個粉碎。
再過兩天,又傳來訊息,
說裴瑾清趁趙眉蕪餵魚時,把人推進池塘。
如今雖入了春,池水也寒。
趙眉蕪被撈上來時,髮髻散了,裙襬貼在腿上,哭得快厥過去。
裴彥之趕到,先看兒子,再看她。
侯府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唇角卻壓不住。
「侯爺呢?不管?」
蘭絮撇嘴:「侯爺公務繁忙,哪有空理會這些。只罰了小世子抄書,又斥責了眉姨娘,說她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我輕笑出聲。
這可真是,求仁得仁。
一個月後,裴彥之親筆書信送到莊子。
信紙上只有寥寥幾句,要我回府,說我離府已久,外頭議論難聽,問我何時動身。
字還是那手好字,筆鋒壓得重,像在忍什麼。
我看完便笑了。
他哪裡是想我,不過是被後宅鬧煩了,想起我從前替他收拾殘局,哄孩子,管中饋,替他撐體面。
如今離了我,滿府烏煙瘴氣,他才記得我這個正妻有多好用。
但憑什麼?
我喚來蘭絮,懶懶地靠在軟榻上。
「去回信,就說我病了,起不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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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走,我才懶懶地問蘭絮:
「咱們在南邊置辦的那個莊子,都打理妥當了?」
「小姐放心,」蘭絮手腳麻利地給我捶著腿,
「僕人都是新買的,身家清白,跟京城沒有半點牽扯。」
我嗯了一聲。
心裡那根緊繃了十年的弦,終於可以鬆一鬆了。
等我再「病」上一陣子。
病到藥石無醫,一卷草蓆就能徹底了斷我和永安侯府的干係。
不急。
都等了這麼多年,不急於這一時。
我原以為,以裴彥之那高傲的性子,絕不會屈尊降貴親自來莊子上請我。
可第二天,他的馬車就停在了莊子門口。
他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裴瑾清。
父子倆站在院中,一個臉色鐵青,一個眼眶通紅。
裴瑾清先憋不住,幾步衝過來,拽住我的衣角,
「你跟我回去吧......我以後都聽你的話,再也不淘氣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我裙襬上。
我身子僵住,但沒伸手摟他。
「小世子說笑了,你的母親在侯府裡,不是我。」
裴彥之負手立在階下,眼底青黑,??膛起伏不定。
面子上掛不住,他語氣冷硬且不耐。
「你是侯府主母,久居莊外,成何體統。既病了,就該回府養著,府中醫藥齊全,也免得外頭閒話不斷。」
想了想,他又放緩了語氣。
「我已讓眉蕪搬去了碧水閣,你再不用看她心煩。」
我垂下眼簾,一根根掰開裴瑾清的手指。
往後退開半步。
「侯爺說笑,妾身確是病重難起,怕是受不住府裡那通天氣派。兩位還是另請高明罷。」
說罷,我就扭過了身子,做出送客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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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驕傲如裴彥之,總該走了。
可他竟帶著裴瑾清住了下來。
我心下著急。
卻也不敢表露半分。
到是蘭絮有幾次勸我,
「若是侯爺真的後悔了,小姐何不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搖頭。
他又怎麼會是輕易後悔之人。
現在無非是被吵得不行了,才想讓我回去打理家務。
只要我回去,
府裡安穩下去。
他依然會想起趙眉蕪救他的情誼,依舊會視我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