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_第7章 屋裡安靜了片刻
」
屋裡安靜了片刻。
表姑母鬆開我的手,轉向跪在地上的蕭琰,語氣驟然冷了下去:
「蕭琰,你跟我回上京。」
蕭琰沒有動。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蕭琰!」
表姑母的聲音帶上了怒意。
他仍舊沒有動,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不。」
表姑母氣得想說什麼,我攔住了她。
我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件外裳,慢慢下了床。
站在蕭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眼眶微紅,臉上的巴掌印襯得他整個人狼狽至極。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和執拗。
我開口,平靜道:
「蕭琰,我們一別兩寬,互不相干,本是最好的結局。」
「你回去吧。別讓我一輩子恨你。」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很輕。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雙眼睛裡的光,驟然熄滅。
他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無力地垂下了頭。
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表姑母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我轉過身,走回床邊,重新躺下。
身後傳來表姑母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走吧。」
蕭琰沒有應聲。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細響。
踉蹌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向門外。
門開了,又合上。
屋裡只剩下我和表姑母。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清清冷冷的。
表姑母坐在床邊,替我攏了攏被子,聲音是欲言又止的歉意:「槿萱,我......」
我說:「表姑母,我沒事,真的。
」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我送表姑母。
蕭琰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背對著我,袍角在晨風裡輕輕翻動。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表姑母上了馬車,掀起車簾看了我一眼,終是放下了。
馬車轆轆遠去,碾過青石板路,消失在巷口。
江南的冬天,比上京溫和得多。
雪落下來便化了,不似上京那般積得厚厚一層,經久不化。
我攏了攏斗篷,轉過身,往繡坊走去。
日子還長,總要往前看的。
12
我決定離開江南。
蕭琰來過之後,巷口總有人探頭探腦,繡坊的生意也受了影響。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哪。
金陵是個好去處,六朝古都,繁華不輸上京,卻比上京多幾分溫軟。
我託人在秦淮河畔租了一間小院,比江南的稍大些。
院裡有棵枇杷樹,據說年年結果。
收拾包袱時,我在箱籠底層摸出一疊銀票。
紙張嶄新,摺疊得整整齊齊,一看便是特意留下的。
是蕭琰放的。
我將銀票悉數捐給了城南的學堂。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那點鬱結也散了。
銀票也好,愧疚也罷,都與我無關了。
金陵的日子比江南更自在。
我也遇到了個知心人。
親事訂下不過兩個月,他便急吼吼地開始準備成婚事宜。
瞧著他忙來忙去的模樣,我不禁笑出聲來。
一種說不出的踏實,還有被重視的感覺。
成婚前一日,有人送了兩箱東西來我的小院。
那人只說,是上京孃家人給的添妝。
我開啟箱子,裡面不少貴重物件。
最顯眼的,是一對羊脂玉新打的一對玉環。
我斂下眸子,叫人將東西收在庫房,叮囑道:「放在庫房最裡頭,不必拿出來了。
」
從前往事如煙,好的壞的,都過去了。
往後,我只與眼前這人共赴朝朝歲歲。
其餘的,不必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