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_第3章 繼而遞過來一份文書
繼而遞過來一份文書。
我原本還疑惑。
但等我接過那張薄薄的、蓋了官印的紙張,看清上面的字時,我忍不住酸了鼻頭。
那是從前拿了我爹孃留給我遺產、卻將我趕出來的那家親戚的判決文書。
上頭明明白白寫清楚了他們的惡行,寫了應受的懲處,還有要返還給我的錢財物件。
在蕭家落腳後,我原本只想安定下來,往後再尋門普通的親事,安穩度過餘生便好。
從來沒奢望過,從前的委屈得以平復,有人為我做主。
這事我從未對別人說過。
沒想到他悶聲為我平了冤屈。
我反應過來時,文書一角已經有些皺了,淚珠已將墨痕洇開。
倒是蕭琰,彈了我個腦瓜:「哭什麼?」
我摸了摸眼淚,比感動先來的是擔憂:「可會影響到你的仕途?」
按理來說,蕭琰該平步青雲才是。
那時我常聽人說,他從前很得聖心,升遷速度是常人所不能及。
不知為何這幾年他似乎心思不在仕途上,常常出去飲酒作樂、打馬球、參加詩會。
如今又為著我的事,我怕他越了權,一不小心就開罪於聖上。
誰知他卻向後仰去,將腿搭在小几上:
「沒出息,爺動動嘴皮子的事兒,我當多艱難的事呢,叫你成日里悶悶不樂,謹小慎微。」
「如今我幫你出了氣,你總該給個真切的笑臉了吧?」
說著,他忽地湊近我。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噴灑的溫熱氣息,帶著些冷冽的松香,又有一絲淡淡的酒氣。
登時,我腦子空白了一瞬。
心跳如擂鼓。
後來為表謝意,我賣繡品攢了許久的銀兩,買了這方硯臺給他。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們之間漸漸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躺倒的他。
終究默默擰了帕子,為他擦臉。
蕭琰並非假意。
我亦不是鐵石心腸。
這一心軟,就是一年。
而今,又是一年。
我原以為他生性如此,娶我需做好心理準備。
直到,我看到了那疊信件。
05
那疊信件是我無意間翻到的。
書房裡落了灰,我去替他收拾。
蕭琰向來不拘小節,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和雜書,我每隔幾日便去理一理。
那日抽屜卡住了,我用力拉開,裡頭滑出一隻未上鎖的檀木匣子。
我本不該開啟。
可匣子半敞著,露出一角信箋,上頭是娟秀的字跡。
我鬼使神差地抽了出來。
是蕭琰從前與心悅之人來往的書信。
我的心臟咚咚跳著,顫抖著手,不受控制地看下去。
她叮囑他切勿案牘勞形,注意休息。
他回道:「女子年華珍貴,我又怎能讓你耽於等待?恨不能馬上功成名就,速娶卿卿為妻。」
她字跡娟秀,讀詩書,明道理,是個溫婉有才情的女子。
他喜愛她管著他,樂在其中,每封回信字裡行間都是溫柔繾綣,連細枝末節都能為她留心。
我在信裡窺見了一個與現在截然不同、我也從未見過的蕭琰。
溫潤如玉,克己復禮,端方上進,從不飲酒作樂。
再往後,便是空白。
我握著那疊信,手指冰涼。
爹孃還健在時,我也設想過將來的夫君。
不求他功成名就、達官顯貴,只求兩心相許,互為知心人。
當初答應與蕭琰訂親時,我也踟躕過。
他是個浪蕩子,與我腦海中期許的夫君模樣有出入。
可我又想,他是頭一個真真切切為我撐腰的人。
若物件是他,我變一變選擇夫君的標準又何妨?
腦海裡翻湧著這些年的一幕幕......
我困擾於他常常酩酊大醉,思慮他為何忽略我的情緒,委屈他何故訂婚三載卻遲遲不願成婚。
可我依舊追隨在他身邊。
因為這是我的選擇,人無完人,既然我選他,那便要做好包容的準備。
可今日看到這些,我忽然明白了。
他並非什麼都不懂,也並非不知道怎麼做。
他只是不在意。
亦或者,我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剛好願意在他身邊照顧他、填補他情感空缺、可有可無的人。
他根本就沒將我放在心上。
我坐在書房的地上,手裡攥著那些信,腦子裡一片空白。
窗外的蟬鳴聲忽然變得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慢慢站起來。
將那些信疊好,放回匣子裡,又把抽屜合上。
如提線木偶般,回了自己院子。
06
其實我已經躲著蕭琰好些日子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
今日陪表姑母上香回來,我本想做些吃的,去和蕭琰好生談談。
看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就連準備生辰時送他的那雙靴子,我也沒有耽誤進度。
可聽到他再次爛醉如泥回來後,我心裡瞬間像被潑了一盆涼水。
晚上我本不想去伺候他,可蕭琰院子那邊鬧騰了很久,連表姑母都驚動了。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但她不知具體緣由,故而勸我時只能說個囫圇。
只言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她也早已將我當成親女兒對待。
我想到表姑母的收留之恩,這些年對我也真正愛護,不曾給我一絲臉色瞧。
為著這份情,也想著總要面對,我還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