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_第2章 我這才記起
」
我這才記起,過幾日便是我來月信的日子。
我自小體寒,來月信前幾日小腹便開始不舒服,來的時候更是腹痛難忍。
感受到小腹熟悉的垂墜感,還有後腰的痠軟,我說道:「進來吧。」
青燭手上拿著個青色布包,散發著艾草混合藥材的清苦氣味。
她熟練地將藥包隔著裡衣敷在我的小腹上。
舒適的溫熱傳來,我繃緊的思緒逐漸鬆緩,輕輕舒了口氣。
青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開了口:
「表小姐,您別聽他們胡說,您與大公子早訂了婚,成婚那是遲早的事。
「大公子若是不將您放在心上,何至於每個月巴巴地尋了這艾草包來?」
周身瀰漫著藥香,暖流順著腹部蔓延向全身。
思緒再次浮上心頭。
那次繡莊的差事辦得漂亮,蕭琰在朝堂上得了誇讚。
表姑母知曉後,也由衷地開心,在府裡辦了家宴。
誰承想那天剛好我來了月信,腹痛難忍,連起身都難。
可那是難得闔家歡樂的時候,我不想做掃興之人。
便喝了紅棗薑湯,強撐著出席。
我以茶代酒。
推杯換盞間,表姑母直誇我是個有本事的,姑丈對我的笑臉也真切了幾分。
我忍著後背冒出的冷汗,稍稍鬆了口氣。
酒過三巡,我藉口更衣,出去透透氣。
卻在回去時,在迴廊處碰到了恰巧出來的蕭琰。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臉上沒了平日那股不羈。
反而多了一些不知名的愁緒。
我停住腳步,隔著幾丈遠向他見禮。
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將他半張臉的稜角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輕笑一聲:「槿萱,你既在府上,你我便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疏?」
我仍舊低著頭,守著應有的禮數。
卻聽他繼續道:「你身子弱,好生將養著,少貪涼吹風。
「我有同僚與太醫相熟,得了養氣血的法子,我已讓人悄悄往你院子裡送去了制好的艾草包,記得每日熱敷。」
我心裡一頓。
他怎麼會知曉?
不等我開口,他繼續道:
「昨日便察覺你面色不太好,今日又叫丫鬟去領了紅棗和姜。身子不適不必強撐,母親不是嚴厲之人。
「也不必擔憂,蕭家既然留你,必不會面上一套、背後一套。你別時刻繃著弦,對自己這般苛刻。」
我不知如何回他。
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鼻尖一點酸澀慢慢擴大,喉頭抑制不住地哽住。
表姑母和善,姑丈也不刁難。
可頭一次有人輕而易舉,就道出了我心裡那點隱秘。
其實在來上京尋表姑母前,我亦在其他親戚家中留過些日子。
那時我怕成為累贅,將爹孃留下的東西悉數奉上。
起初在外人面前他們還有笑臉,可不過月餘,我連飯都吃不飽了。
可這世道,一個孤女獨自生活,還不讓人生吞活剝了?
任憑他們暗中磋磨,我都咬著牙,厚著臉皮受著。
許是他們沒想到我這樣能忍,後來索性尋了個由頭,直接將我掃地出門。
最後我當了僅有的那隻釵子,才一路顛簸尋來了這個記憶中的表姑母家。
好容易有了這樣稍稍安穩的日子,我又如何能不小心珍惜?
抿了抿唇,緩和了情緒,我真心實意謝他:
「多謝表哥記掛,我會的。
」
這是我頭一次直視他。
他目光如水。
眼裡竟帶著淡淡的、孺子可教般的欣慰。
我心頭忽然又顫了一下。
04
此刻,看著心疼擔憂的青燭,我斂了眸子,將手上的玉佩擱在一旁的小几上。
我住在蕭家,後來又同蕭琰訂了親,整日都做些伺候他的活兒。
起初還好,時間久了,難免有閒話傳出來。
說是我上趕著倒貼,蕭家大公子被逼無奈,才同我訂親。
故而這才拖著,遲遲不願與我成婚。
我起初也在意,同他鬧過脾氣。
可他卻道:「槿萱,旁人不知曉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知曉嗎?你受委屈了,我第一個給你撐腰。
「只是我是個不羈的性子,還未做好成婚的準備,你再等等,再過兩年,我必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說罷,他便嬉笑著哄我兩句。
而後又出去與同僚暢飲,爛醉如泥,夜半歸來。
若是以往,我定然不會那樣多思。
可偏生那日,我去布莊挑選為蕭琰做衣裳的料子時,撞上了劉家小姐。
蕭琰的愛慕者。
冤家路窄,她見到我,嘴上更是不客氣。
譏諷我上不得檯面的出身、寒酸的眼光,以及蕭琰遲遲不肯娶我。
說我是老姑娘,等真成了婚,到生孩子時也已然是老蚌生珠。
那些話像團棉花堵在我??口。
可聽到人人都近不得蕭琰身,他倒在院子裡不起時......
我還是不忍他在深秋冰冷的石板上受凍。
他很重,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挪到榻上,後背已經滿是汗。
瞧著他醉得厲害,加上白日里的委屈,我不禁心裡有些惱怒。
轉身正欲離去,卻瞥見桌案上的那方硯臺。
往事一下子被勾起。
那時我已經與蕭琰很熟絡。
但他從不獨自來我院子。
直到那天,他匆匆跨進院裡,二話不說坐在了太師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