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_第4章 誰承想
誰承想,蕭琰今日醉得離譜,竟直接吐了我一身。
那一刻,我徹底倦了。
青燭見我不接話,做完了活兒,早已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的溫度漸漸低了下去,我思緒流轉,還是無法入眠。
天快亮時,我才眯了過去。
誰知屋外響起青燭的聲音:「表小姐,大公子那邊醒了,鬧著要見你。」
被擾了好不容易的睡眠,我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不去。」
07
我只眯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被夢魘纏住了。
夢裡的蕭琰和我並肩而行,不知為何他越走越快。
我累得滿頭大汗,始終追不上。
實在走不動,我停下步子歇息,他卻獨自徑直向前走去。
是我站在他身後,他始終不曾回頭。
我猛地睜開眼,帳頂的暗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睡不著了。
被思緒困擾這大半個月,我終於鼓起勇氣做下了那個決定。
這樁婚事,就此作罷吧。
我索性起身,簡單梳洗後,便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住在這院子裡近六載,添置的物件不多。
幾件換洗衣裳,一套常用的針線,一個裝著碎銀和銀票的荷包。
那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
靠著繡藝入了貴人的眼,我的繡品漸漸賣得起價。
一筆一筆攢下來,雖不算多,卻也夠我在江南置辦一間小鋪子,安身立命。
我將那枚訂親玉佩放在梳妝檯上,沒有帶走。
窗外晨光明媚,院子裡那片翠竹綠得發亮。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爹孃若還在,會希望我過怎樣的日子。
他們從不指望我大富大貴,只盼我平安喜樂。
在蕭家這些年,我盡心盡力報答表姑母的恩情,對蕭琰也算仁至義盡。
如今想明白了,是該為自己活了。
江南,我幼年時曾隨爹孃去過一回。
那裡水軟風柔,比上京溫和許多。
開一間小小的繡坊,賣些自己做的繡品,夠吃夠用便好。
哪怕一輩子不成婚,一個人清清靜靜的,也勝過在這裡日復一日地煎熬。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隻裝著銀票的荷包,轉身出了門。
表姑母正在正院裡用早膳,見我進來,笑著招手:
「槿萱來了,快坐下一起吃。今兒這粥熬得不錯。」
她說著,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荷包上,又看了看我空蕩蕩的腰間。
那枚玉佩我沒戴。
表姑母放下粥碗,神色微微變了:「怎麼了?」
我在她面前跪下,將荷包放在一旁,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表姑母,槿萱今日來,是想求您一件事。」
表姑母連忙讓人扶我起來,我卻不肯。
她急了:「你這孩子,有什麼話起來說。」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表姑母,我想退婚。」
表姑母愣在當場。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道:「你說什麼?是不是蕭琰那混賬東西又做了什麼?你跟我說,我去教訓他。」
我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很平靜:
「表姑母,我在蕭家近六載,承蒙您收留照料,這份恩情槿萱一輩子都記得。只是......蕭琰心裡的人,不是我。」
表姑母臉色一變。
我斂下眸子:
「我並非有意窺探,但我在書房裡看到了他從前的信件,他與沈家姑娘的事,您應該比我清楚。」
表姑母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她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槿萱,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我以為他這些年已經放下了,沒想到......」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
「表姑母沒有對不住我,您收留我,愛護我,從不曾虧待我。
「只是緣分這種事,強求不來。蕭琰有他放不下的人,遲遲不願成婚,我不想強人所難,更何況我也已經想開了,有了自己想過的日子。」
表姑母沉默了很久,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心疼與不捨。
良久,她點了點頭:「罷了,那混賬東西,是他沒福氣。」
表姑母讓人去取庚帖,親自將訂親文書上的名字劃去,蓋上她的私印。
我接過退婚書,摺好收進荷包裡,又磕了三個頭。
表姑母扶我,聲音啞了:「起來吧,你這孩子,心太實誠了,往後回了江南,要好好的,有什麼事,只管寫信來。」
我應了,站起身來。
從正院出來,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08
不成想,我回去時竟然撞上了蕭琰。
他已經清醒,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
頭髮用玉冠束起,看上去倒算是清爽利落。
他手裡捏著一把摺扇,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看見我,他的步子頓了一下,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我。
隔著幾步遠,我停下來,端端正正地朝他行了個禮。
他喚我,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卻又飛快地換上那副慣常的嬉皮笑臉:
「槿萱,昨兒又喝多了,是不是把你惹生氣了?」
「我發誓,今日出門絕對規規矩矩,若再喝多,不僅叫我摔個狗吃屎長長記性,等回來還要被我的小未婚妻打手心,如何?」
說著,他邁步上前,伸手就要來捏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