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_第6章 傍晚關了鋪子

不逢春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久夜逢光

傍晚關了鋪子,我撐傘往回走。

雪依舊下著,暮色四合,巷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腳踩積雪的咯吱聲。

身後那道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到了院門口,我掏出鑰匙開鎖,他終於忍不住追了上來。

他的手握住門框,擋住了我關門的路:「槿萱。」

雪落在他肩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大氅溼透了,貼著身子,襯得他愈發消瘦。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他。

連日來的煩躁積壓到了頂點。

我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心裡沒有半分憐惜,只有一股無名火往上竄。

「蕭琰,你到底想怎樣?你站在我鋪子門口一整天,我的生意都沒法做。如今還要跟著我回家,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你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這臘月的風。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眶卻泛著紅。

那雙眼裡的神情很複雜,有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槿萱,我只想讓你回心轉意,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嘲諷地笑了:

「回去?回去做什麼?繼續讓別人笑話我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他的臉色蒼白,說不出話。

良久,終於擠出聲音,痛苦萬分:

「槿萱,是我的錯,我知道是我不好,你跟我回去,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娶你,十里紅妝,八抬大轎,風風光光......」

「夠了。」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蕭琰,你是不是覺得你肯娶我了,我就該感激涕零?」

他愣住。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在書房裡看到了那些信,你對沈家姑娘的深情,我都看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你明明什麼都會,什麼都懂,你知道怎麼溫柔待人,你知道怎麼把一個人放在心上,你知道怎麼為了她變得更好,你不是不會,你只是不屑於對我做。」

我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照顧你三年,你連個婚期都不肯給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怎麼說我?你以為我不在意?」

我頓了頓,將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可我在意了又怎樣?我說了,你哄我兩句,我便繼續等。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後,才發現你心裡裝著的從來不是我。」

「槿萱......」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在那張凍得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現在來求我回去,說你知錯了,說你要娶我。」

「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不是你施捨般的回頭,遲來的深情,跟剩下的這點殘羹冷炙有什麼區別?我不稀罕。」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將心裡所想盡數倒出:

「你如今做這些,對我來說,像是我求來的,跟嗟來之食有什麼區別?讓我噁心。」

雪落在我們之間,細細密密的,像一道無形的牆。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

那時我沒有選擇,只能忍著、熬著、小心翼翼地活著。

後來我以為遇見了蕭琰,這輩子總算有了個依靠。

到頭來卻發現,這段感情也不過是將就。

他將就著和我訂親,我將就著等他回頭。

所幸,我看清了,也及時回頭了。

我不要一生都是將就的。

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走吧,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身後安靜了片刻。

我正要跨進門去,頸後忽然一麻。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識。

11

意識回籠時,我聞到了客棧裡松木的氣息。

陌生的帳頂,陌生的被褥,頸後的鈍痛還隱隱殘留。

我動了動手指,撐著想坐起來,一雙手立刻扶住了我的肩膀。

「槿萱,醒了?」

是表姑母的聲音。

我偏頭看去,表姑母坐在床邊,眼眶微紅,眼底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她髮髻有些鬆散,不似平日那般齊整,倒像是匆忙趕來的。

我的聲音有些啞:「表姑母,您怎麼來了?」

她沒有答話,目光往床前的地上瞥了一眼。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注意到蕭琰跪在床前。

他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臉上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蕭琰低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我。

表姑母嘆了口氣,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裡滿是心疼:

「你走了之後,這混賬東西像發了瘋一樣到處找你,我怕他找到你糾纏不休,愣是沒告訴他你去了哪裡。

「可他到底還是自己查到了,連夜趕到了江南。」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我知曉他的性子,倔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便跟在後頭趕了過來。」

表姑母的聲音微微發抖,眼眶又紅了:

「誰知一到江南,就看見這混賬東西竟把你打暈了,想帶回去,若不是我及時趕到,還不知會出什麼事。」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表姑母握住我的手,手心溫熱,聲音卻哽咽了:

「槿萱,是我們對不住你,我來不是勸你回頭的,就是想看看你安不安全。

這孩子是我沒教好,讓你受苦了。」

我搖了搖頭,反握住她的手:「表姑母,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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