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_第5章 怎麼與她的年歲合不上呢

昭華發布時間:2026-06-20作者:但為君故

「怎麼與她的年歲合不上呢?」

賓客不解其意,面面相覷。

可父親聽懂了。

眾人恭賀他得了身為世子的女婿,今後前途無量。

但他自己知道,已經與我們撕破了臉。

我與寧之橋回了江南太倉。

寧夫人見我第一面,便喜極而泣。

她摸著我的眉眼。

「你與你母親長得真像,與她未出閣時一模一樣。」

婆母送我的第一份禮,是一把焦尾古琴。

琴絃是新換的,木料也常年被人撫摸擦拭,分外珍惜。

「這是你娘送給我的。」

「幼時我們一起學琴,她總是技高我一籌。」

我羞愧。

在馮府時,我什麼樂器都沒被允許學過。

婆母便成了我的老師。

我似乎真的承襲了母親的天分,於琴藝上,大有進益。

寧之橋本在仕途上不甚熱衷。

可自成婚後,便領了蔭封的官職,想要有一番功業。

我心中知道他是為了我。

可見他累得幾日不能回家,還是有些心疼。

入夜,他將我攬在懷中。

我低聲喃喃。

「我不急。」

他親吻我的額頭。

「是我著急。」

「我娶了天下最好的女子,自然也要成為最好,與她相配。」

不出幾日,我便知道寧之橋在急什麼。

馮昭蕊名聲已毀,嫁不去清流人家做正妻。

索性去做了成王的姬妾。

聽聞正是得寵,連我的父親都官升了一品,正春風得意。

而得成王舉薦,朝堂之上出了首位國師,風頭無兩。

成王年逾四十,是如今皇帝的親叔叔。

久不涉朝政,卻最為護短。

我的心中不知怎麼,微微不安。

直至成婚的第三年。

府上得了兩個訊息。

馮昭蕊被抬為成王側妃,父親右遷鴻臚寺卿。

而寧之橋賑災有功,皇帝大喜。

授了他京中之職。

11

回京那日,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寧之橋匆匆進宮。

回來時面色凝重。

北狄使團下月進京。

父親身為鴻臚寺卿,推舉了寧之橋為迎使團正使,自己作為副使。

他在皇帝面前,表現得極像一位慈愛仁義的岳父。

成王也在一旁附和。

皇帝當即為寧之橋授了職。

雪落無聲,院內一片潔白。

可這潔白之下,掩藏的皆是汙濁。

只是我們現在還看不清。

只知來者不善。

一連幾日,寧之橋去禮部當值,擬定接待規程。

父親未從中作梗,似乎真的全權交予寧之橋。

事出反常。

我們更不敢懈怠。

每日秘密打聽父親與成王的行蹤。

直到那日,在醉仙樓。

隔著一扇屏風,聽到了鴻臚寺官員下值後的交談。

父親坐在主位上,聽著其他人的恭維。

「馮大人這兩個女兒生得真是好,一個做世子妃,一個做王妃,連兒子年紀輕輕也中了舉人,真是令人豔羨。」

父親嘆了口氣。

「成王殿下到底出身皇室,性情和順,不端架子,不像......唉。」

其餘人看他眼色,便又說起三年前寧志橋進京之事。

大婚時,非但未向父親行禮。

甚至未曾改口,一直稱馮大人。

「那馮大人還願舉薦他為正史,真是不計前嫌,高風亮節。」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都有醉意。

父親被哄得飄飄然,話語間也漸漸不再恭敬。

「若朝貢順利,正使自然是首功,可若不順......」

我與寧之橋對視一眼,匆匆下了樓。

想回府再行商議。

府門口,一個小沙彌站在簷下。

見我下了馬車,立刻迎了過來。

「施主,住持想請您過去。」

我才認出他。

是我在寒光寺小住時,為我送飯的小沙彌。

可我與住持並無交集,不禁眉頭微蹙。

「何事?」

他輕輕嘆息,眼神複雜。

「與曇寂師叔有關。」

12

京城的雪下個不停。

山門外,眉毛花白的住持卻迎風而立。

上次聽他講經時,還精神矍鑠。

短短幾年,卻已遲暮,垂垂老矣。

他帶我拾級而上,攔住寧之橋的腳步。

「施主,若你信我,趁夜悄悄帶一隊兵。」

寧之橋猶豫地看向我。

我握緊衣袖下的手,朝他點點頭。

「我無事,你且去。」

寒光寺後有一思過崖,聽聞犯了重戒的僧侶會罰去刻碑。

我的腿突然有些顫抖,連聲音中也帶著輕顫。

「曇寂大師他,可是犯了戒?」

住持看著我,目光澄澈。

「我已至大限,曇寂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不忍他誤入歧途。」

階梯盡頭的石窟,分外簡陋,四面漏風。

住持停在原地。

「施主,你是良善之人。若能解他心結,也是一番功德。」

獨自推開破舊的門,屋內與屋外一樣冷。

謝邈端坐在桌前,靜靜抄經。

向來懂禮的他,未曾起身,也未曾抬頭。

我輕聲問:「曇寂大師?」

他未應我。

我走近兩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可是有耳疾?」

他依舊未抬頭,良久,他唇邊勾起輕笑。

「今日你倒是很像她。」

我蹙眉,不小心碰落桌上的一方墨。

筆尖驟然停住,謝邈倏然抬頭看我。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眼中珍惜卻又隱隱痛苦。

「竟真的是你。」

我在這一瞬懂了,謝邈為何將自己困在這裡自苦。

又為何對我視而不見。

他生了心魔。

13

曇寂第一次生出心魔。

是馮昭華成婚那日的夜裡。

他白日講經時,聽香客談論世子大婚的熱鬧。

手上的刻刀偏了一寸,直直紮在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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