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_第5章 怎麼與她的年歲合不上呢
」
「怎麼與她的年歲合不上呢?」
賓客不解其意,面面相覷。
可父親聽懂了。
眾人恭賀他得了身為世子的女婿,今後前途無量。
但他自己知道,已經與我們撕破了臉。
我與寧之橋回了江南太倉。
寧夫人見我第一面,便喜極而泣。
她摸著我的眉眼。
「你與你母親長得真像,與她未出閣時一模一樣。」
婆母送我的第一份禮,是一把焦尾古琴。
琴絃是新換的,木料也常年被人撫摸擦拭,分外珍惜。
「這是你娘送給我的。」
「幼時我們一起學琴,她總是技高我一籌。」
我羞愧。
在馮府時,我什麼樂器都沒被允許學過。
婆母便成了我的老師。
我似乎真的承襲了母親的天分,於琴藝上,大有進益。
寧之橋本在仕途上不甚熱衷。
可自成婚後,便領了蔭封的官職,想要有一番功業。
我心中知道他是為了我。
可見他累得幾日不能回家,還是有些心疼。
入夜,他將我攬在懷中。
我低聲喃喃。
「我不急。」
他親吻我的額頭。
「是我著急。」
「我娶了天下最好的女子,自然也要成為最好,與她相配。」
不出幾日,我便知道寧之橋在急什麼。
馮昭蕊名聲已毀,嫁不去清流人家做正妻。
索性去做了成王的姬妾。
聽聞正是得寵,連我的父親都官升了一品,正春風得意。
而得成王舉薦,朝堂之上出了首位國師,風頭無兩。
成王年逾四十,是如今皇帝的親叔叔。
久不涉朝政,卻最為護短。
我的心中不知怎麼,微微不安。
直至成婚的第三年。
府上得了兩個訊息。
馮昭蕊被抬為成王側妃,父親右遷鴻臚寺卿。
而寧之橋賑災有功,皇帝大喜。
授了他京中之職。
11
回京那日,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寧之橋匆匆進宮。
回來時面色凝重。
北狄使團下月進京。
父親身為鴻臚寺卿,推舉了寧之橋為迎使團正使,自己作為副使。
他在皇帝面前,表現得極像一位慈愛仁義的岳父。
成王也在一旁附和。
皇帝當即為寧之橋授了職。
雪落無聲,院內一片潔白。
可這潔白之下,掩藏的皆是汙濁。
只是我們現在還看不清。
只知來者不善。
一連幾日,寧之橋去禮部當值,擬定接待規程。
父親未從中作梗,似乎真的全權交予寧之橋。
事出反常。
我們更不敢懈怠。
每日秘密打聽父親與成王的行蹤。
直到那日,在醉仙樓。
隔著一扇屏風,聽到了鴻臚寺官員下值後的交談。
父親坐在主位上,聽著其他人的恭維。
「馮大人這兩個女兒生得真是好,一個做世子妃,一個做王妃,連兒子年紀輕輕也中了舉人,真是令人豔羨。」
父親嘆了口氣。
「成王殿下到底出身皇室,性情和順,不端架子,不像......唉。」
其餘人看他眼色,便又說起三年前寧志橋進京之事。
大婚時,非但未向父親行禮。
甚至未曾改口,一直稱馮大人。
「那馮大人還願舉薦他為正史,真是不計前嫌,高風亮節。」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都有醉意。
父親被哄得飄飄然,話語間也漸漸不再恭敬。
「若朝貢順利,正使自然是首功,可若不順......」
我與寧之橋對視一眼,匆匆下了樓。
想回府再行商議。
府門口,一個小沙彌站在簷下。
見我下了馬車,立刻迎了過來。
「施主,住持想請您過去。」
我才認出他。
是我在寒光寺小住時,為我送飯的小沙彌。
可我與住持並無交集,不禁眉頭微蹙。
「何事?」
他輕輕嘆息,眼神複雜。
「與曇寂師叔有關。」
12
京城的雪下個不停。
山門外,眉毛花白的住持卻迎風而立。
上次聽他講經時,還精神矍鑠。
短短幾年,卻已遲暮,垂垂老矣。
他帶我拾級而上,攔住寧之橋的腳步。
「施主,若你信我,趁夜悄悄帶一隊兵。」
寧之橋猶豫地看向我。
我握緊衣袖下的手,朝他點點頭。
「我無事,你且去。」
寒光寺後有一思過崖,聽聞犯了重戒的僧侶會罰去刻碑。
我的腿突然有些顫抖,連聲音中也帶著輕顫。
「曇寂大師他,可是犯了戒?」
住持看著我,目光澄澈。
「我已至大限,曇寂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不忍他誤入歧途。」
階梯盡頭的石窟,分外簡陋,四面漏風。
住持停在原地。
「施主,你是良善之人。若能解他心結,也是一番功德。」
獨自推開破舊的門,屋內與屋外一樣冷。
謝邈端坐在桌前,靜靜抄經。
向來懂禮的他,未曾起身,也未曾抬頭。
我輕聲問:「曇寂大師?」
他未應我。
我走近兩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可是有耳疾?」
他依舊未抬頭,良久,他唇邊勾起輕笑。
「今日你倒是很像她。」
我蹙眉,不小心碰落桌上的一方墨。
筆尖驟然停住,謝邈倏然抬頭看我。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眼中珍惜卻又隱隱痛苦。
「竟真的是你。」
我在這一瞬懂了,謝邈為何將自己困在這裡自苦。
又為何對我視而不見。
他生了心魔。
13
曇寂第一次生出心魔。
是馮昭華成婚那日的夜裡。
他白日講經時,聽香客談論世子大婚的熱鬧。
手上的刻刀偏了一寸,直直紮在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