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_第2章 推搡之間
」
推搡之間,我滑了一跤。
鮮血橫流。
送回府時,孩子已然保不住。
謝邈坐在我的床榻邊,聲音自嘲。
「有這樣的父母,他確實不該來這人世間。」
之後,便玉山傾倒再難扶。
彌留之際,他對我說:
「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我最初不懂。
直到看到它的前一句:「汝愛我心,我憐汝色。」
他心染凡塵,對我心生愛意。
可不願承認,是他自己失了佛心,只能歸因於我,憑空生怨。
若沒有當初的陰差陽錯,我也該有平凡的一生。
我會夫妻和順,兒女雙全。
而不會像前世,顛沛流離半生。
穿堂風寒涼,落葉簌簌。
我陷入思索,沒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
「施主,用膳了。」
03
此時更深露重,謝邈卻眉目清明。
只是這帶著戒疤的光頭,恍然讓我憶起,他前世剛娶我的時候。
我與父親義絕後,與謝邈領了成親的文書。
便匆匆與他回了祖籍黃州。
與一和尚生活,鄰里難免打聽。
他為人淡薄,不懼別人非議。
我卻是受不住的。
剪掉半頭青絲,替他織了一頂假髮。
謝邈面色不忍。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我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父親視我為仇敵。若頭髮分你一半,能讓我們日子變得平順,母親會為我開心的。」
他多才早慧,短短七年,考取進士,做了京官。
我曾想帶他去寒光寺還願,可他久久站在山門之下。
「罷了。」
「你害我至此,我還有何臉面回去呢?」
那時的他已經披上官服,滿頭青絲垂在腰際。
嚮往的眼神中,帶著輕嘲。
他本該悲憫眾生,卻被我拉入十丈軟紅。
可渡了我一人後,我又成了悠悠眾生中,他最憎惡的那一個。
謝邈為我端來清粥小菜。
還有一碗滾燙的藥湯。
做完一切,又站到我三丈之外。
「施主,你體內情毒產自江南,若不與男子交合,則需解藥。」
他頓了頓,輕捻手中的佛珠。
「解藥京中沒有。」
我垂下眼。
原來,這是我體內燥熱未散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前世才幫了我。
他囑咐我按時喝藥,隔日放血,緩解藥性。
可終究治標不治本。
我學他合十雙手。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他抬眼,「施主懂佛理?」
我搖了搖頭。
「並不,只是耳濡目染,學舌而已。」
謝邈未深究,與我道別後,門久久未關上。
我悄悄攥緊手帕,輕聲道。
「曇寂大師還有何事?」
屋中靜謐,門外的謝邈眸光清澈。
「貧僧一事不明。」
「我六歲上山,出家十餘載。」
「施主如何得知,我俗家姓謝呢?」
04
我僵硬地低頭,緩了語氣。
「當時神思不明,我叫錯了。」
有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晰的探究讓人難以忽視。
穿堂風掠過,我身上衣衫單薄,不禁一陣瑟縮。
門被輕輕關上了。
之後幾日,為我送來飯的,是個年紀尚小的沙彌。
年幼,性子活潑,一來二去總願與我多說兩句。
「施主面相便是有福之人,日後會否極泰來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若命數當真存在,也不會過得這般悽苦。
又轉了話題。
「這幾日怎麼未見曇寂大師?」
他剛還笑著的小臉擰了起來,眼圈翻紅。
「曇寂師叔說自己破了妄語戒,去刑戒院領了罰,打了二十大板。」
他又抬眼看了我。
「而且師叔將禪室讓給你住,便只能與我們混宿,傷還未好呢。」
我低下頭。
沒了那些因果糾纏,謝邈便是這樣的人。
上一世他破了淫戒,住持念在他為了救我,也憐惜他的佛緣,本想小懲大誡。
可他自領了最嚴苛的懲戒,又還了俗。
如今,他妄語遇見歹人,還是為了救我。
他是神佛,我為凡人。
我承不起他的度化。
躊躇個把時辰,我去了小沙彌口中的僧房。
腿傷未愈,我行的緩慢,腳步卻堅定。
謝邈受了刑,站在屋內誦經。
我隔著紙窗,看著他的側影。
「曇寂大師,吃藥放血終歸不是長久之道。」
「待父親接我回府,我會求他提早許我一門親事。」
「這幾日多謝你的照拂。」
父親於仕途上鑽營,可到底是清流的官。
雖不喜我,最差也是將我配與一舉人。
總好過在府中被馮昭蕊暗害。
早秋日頭毒,我站在廊下,額上也出了汗。
過了許久,謝邈的聲音才響起。
無波無瀾。
「貧僧為施主卜了一卦,你的親事會和意順遂。」
樹上的雀鳥一聲啼叫,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那多謝大師了。」
弄墨在幫我熬藥,我去大殿聽了一會經。
回禪室時,已過了正午。
推開門,我便覺氣味不對。
可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有隻手一把將我推進房中。
「馮昭華,這次你可沒那麼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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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點燃我血液中的燥熱。
我咬破舌尖,才有一絲清明。
馮昭蕊面帶紗巾,眼含鄙夷。
「母親說的果然沒錯,你中了那藥,絕無可能自行痊癒。」
她脫掉我的外衣,只留了中衣。
我渾身無力,仍死死抓住她的衣襟。
馮昭蕊無法掙脫我的手,隨手從身邊拿了燭臺,敲在我的額角。
鮮血湧出,我不甘地看著她。
「今日休沐,禮佛之人眾多,後院人來人往,你的謀劃絕不能得逞。
」
我的身體已有些不受控制。
為讓自己不要失態,只得狠狠掐著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