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_第2章 推搡之間

昭華發布時間:2026-06-20作者:但為君故

推搡之間,我滑了一跤。

鮮血橫流。

送回府時,孩子已然保不住。

謝邈坐在我的床榻邊,聲音自嘲。

「有這樣的父母,他確實不該來這人世間。」

之後,便玉山傾倒再難扶。

彌留之際,他對我說:

「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我最初不懂。

直到看到它的前一句:「汝愛我心,我憐汝色。」

他心染凡塵,對我心生愛意。

可不願承認,是他自己失了佛心,只能歸因於我,憑空生怨。

若沒有當初的陰差陽錯,我也該有平凡的一生。

我會夫妻和順,兒女雙全。

而不會像前世,顛沛流離半生。

穿堂風寒涼,落葉簌簌。

我陷入思索,沒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

「施主,用膳了。」

03

此時更深露重,謝邈卻眉目清明。

只是這帶著戒疤的光頭,恍然讓我憶起,他前世剛娶我的時候。

我與父親義絕後,與謝邈領了成親的文書。

便匆匆與他回了祖籍黃州。

與一和尚生活,鄰里難免打聽。

他為人淡薄,不懼別人非議。

我卻是受不住的。

剪掉半頭青絲,替他織了一頂假髮。

謝邈面色不忍。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我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父親視我為仇敵。若頭髮分你一半,能讓我們日子變得平順,母親會為我開心的。」

他多才早慧,短短七年,考取進士,做了京官。

我曾想帶他去寒光寺還願,可他久久站在山門之下。

「罷了。」

「你害我至此,我還有何臉面回去呢?」

那時的他已經披上官服,滿頭青絲垂在腰際。

嚮往的眼神中,帶著輕嘲。

他本該悲憫眾生,卻被我拉入十丈軟紅。

可渡了我一人後,我又成了悠悠眾生中,他最憎惡的那一個。

謝邈為我端來清粥小菜。

還有一碗滾燙的藥湯。

做完一切,又站到我三丈之外。

「施主,你體內情毒產自江南,若不與男子交合,則需解藥。」

他頓了頓,輕捻手中的佛珠。

「解藥京中沒有。」

我垂下眼。

原來,這是我體內燥熱未散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前世才幫了我。

他囑咐我按時喝藥,隔日放血,緩解藥性。

可終究治標不治本。

我學他合十雙手。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他抬眼,「施主懂佛理?」

我搖了搖頭。

「並不,只是耳濡目染,學舌而已。」

謝邈未深究,與我道別後,門久久未關上。

我悄悄攥緊手帕,輕聲道。

「曇寂大師還有何事?」

屋中靜謐,門外的謝邈眸光清澈。

「貧僧一事不明。」

「我六歲上山,出家十餘載。」

「施主如何得知,我俗家姓謝呢?」

04

我僵硬地低頭,緩了語氣。

「當時神思不明,我叫錯了。」

有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晰的探究讓人難以忽視。

穿堂風掠過,我身上衣衫單薄,不禁一陣瑟縮。

門被輕輕關上了。

之後幾日,為我送來飯的,是個年紀尚小的沙彌。

年幼,性子活潑,一來二去總願與我多說兩句。

「施主面相便是有福之人,日後會否極泰來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若命數當真存在,也不會過得這般悽苦。

又轉了話題。

「這幾日怎麼未見曇寂大師?」

他剛還笑著的小臉擰了起來,眼圈翻紅。

「曇寂師叔說自己破了妄語戒,去刑戒院領了罰,打了二十大板。」

他又抬眼看了我。

「而且師叔將禪室讓給你住,便只能與我們混宿,傷還未好呢。」

我低下頭。

沒了那些因果糾纏,謝邈便是這樣的人。

上一世他破了淫戒,住持念在他為了救我,也憐惜他的佛緣,本想小懲大誡。

可他自領了最嚴苛的懲戒,又還了俗。

如今,他妄語遇見歹人,還是為了救我。

他是神佛,我為凡人。

我承不起他的度化。

躊躇個把時辰,我去了小沙彌口中的僧房。

腿傷未愈,我行的緩慢,腳步卻堅定。

謝邈受了刑,站在屋內誦經。

我隔著紙窗,看著他的側影。

「曇寂大師,吃藥放血終歸不是長久之道。」

「待父親接我回府,我會求他提早許我一門親事。」

「這幾日多謝你的照拂。」

父親於仕途上鑽營,可到底是清流的官。

雖不喜我,最差也是將我配與一舉人。

總好過在府中被馮昭蕊暗害。

早秋日頭毒,我站在廊下,額上也出了汗。

過了許久,謝邈的聲音才響起。

無波無瀾。

「貧僧為施主卜了一卦,你的親事會和意順遂。」

樹上的雀鳥一聲啼叫,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那多謝大師了。」

弄墨在幫我熬藥,我去大殿聽了一會經。

回禪室時,已過了正午。

推開門,我便覺氣味不對。

可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有隻手一把將我推進房中。

「馮昭華,這次你可沒那麼好運了。」

05

香氣點燃我血液中的燥熱。

我咬破舌尖,才有一絲清明。

馮昭蕊面帶紗巾,眼含鄙夷。

「母親說的果然沒錯,你中了那藥,絕無可能自行痊癒。」

她脫掉我的外衣,只留了中衣。

我渾身無力,仍死死抓住她的衣襟。

馮昭蕊無法掙脫我的手,隨手從身邊拿了燭臺,敲在我的額角。

鮮血湧出,我不甘地看著她。

「今日休沐,禮佛之人眾多,後院人來人往,你的謀劃絕不能得逞。

我的身體已有些不受控制。

為讓自己不要失態,只得狠狠掐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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