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_第3章 馮昭蕊做完一切
馮昭蕊做完一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聞言，她一聲嗤笑。
「是啊，就讓所有人看看，馮大小姐是怎樣浪蕩的一個人。」
我瞬間懂了她的主意。
若我在大庭廣眾下自瀆求歡，名聲更是毀得一乾二淨。
她將衣裙扔在我身上，笑著出了門。
想必不出多久，便會喚人前來圍觀。
我無法站立，只能倚在門後。
不讓別人看到自己此時的醜態。
想用燭臺再次為自己放血之時，窗被人從外面破開。
清新的氣息灌進來，有人輕輕落了地。
可還未看清來的是誰，便被人兜頭罩住一件外衣。
指節分明的手指拿著藥丸，放進我的口中。
又掐住我的脖頸，迫使我嚥下。
渾身熱意終於平息。
我才抬頭看清對面那人的模樣。
他身著月白衣衫，眉眼之間全是憂慮。
未曾見過。
他見我無恙，取了杯茶水倒進香爐。
門外聒噪的聲音再次傳來，嫡母的聲音尤其刺耳。
「華兒，我帶了疾醫來為你診治。」
她哭著推開門，怔在當場。
寧之橋站在屋內，手上拿著滿是香灰的香爐。
我在榻上端坐，衣著完整。
寧之橋嘴角笑盈盈，聲音卻如淬了冰。
他看著站在人群后，臉色同樣難看的父親。
「馮大人，我來府上數日，你一直說馮大小姐禮佛不便相見。」
「可今日，寧某怎麼親眼看見有人加害於她呢?」
06
父親面色蒼白，向後一拂袖。
剛被引來的眾人，便又被屏退了。
他沉了臉色。
「寧世子，你說笑了。」
「都是一家人，何來害與不害的?」
我怔了一瞬。
原來他姓寧。
我母親長在江南太倉，閨閣時，有一密友嫁入安遠侯寧府。
次年喜得麟兒。
母親出嫁前，她們二人約定。
若母親生一女兒，便定下娃娃親。
可母親早亡，陪嫁嬤嬤在我八歲時，又被尋了錯處趕出府。
這些年我左等右等，早已沒了指望。
不曾想，竟有柳暗花明的時候。
寧之橋不答話，手中摩挲著那隻香爐。
父親眸光閃動，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了起來。
「寧世子，這只是我的家事。」
「你雖身份貴重，可若信口雌黃，我也是能上本告到御前的。」
寧之橋「嘖」了一聲，語氣頗不耐煩。
「是否是家事，可不是你能說了算。」
院門外一陣騷動。
謝邈陪著穿紫色官袍的人走了進來。
寧之橋笑道:
「我今日一早便去了大理寺卿府上，想請他來寒光寺看一場熱鬧。」
「不曾想他已接了曇寂大師的請託。」
「或許我們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呢。」
他將香灰呈上來，又說了由來與效用。
大理寺卿辦案多年，很快便理清事情原委。
馮昭蕊嚇得面色蒼白，膝行至父親身邊。
「父親，快救救我!」
父親不看他，冷聲道。
「斷案講究人證物證，只有寧世子的說辭，這藥也可能是別人誤放的，如何能攀咬到我女兒身上?」
我撐著床榻，緩緩起身。
口中還有濃重的血??味，聲音啞著。
「我有物證。」
攤開掌心，手中有幾顆染血的珍珠。
馮昭蕊慌忙去摸自己的衣襟，心虛不言而喻。
她在屋中與我爭執之時，我拼命拽下。
當時未曾多想，現在成了緊要的物證。
她終於面色灰敗，死死牽著父親的衣袖。
「父親，父親你幫我，是你說......」
「閉嘴。」
父親一把甩開她，眼神中帶著冷意。
「平日在府中跋扈就算了，如今竟做出這樣的事。」
而後立馬回身，朝大理寺卿一揖。
「她雖有錯，到底是官家之女。」
「您今日可以將她帶走，可千萬不要動刑。」
馮昭蕊戴上冪籬，被押回府衙。
我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心漸漸冷了下去。
秋風蕭瑟，杜鵑啼血。
我站在原地很久，被人執起了手。
白色的麻布敷上我還滴著血的掌心。
謝邈的衣袖上還有剛被扯下的毛邊。
「大師，終究是男女授受不親。」
他微涼的手一頓，眉頭蹙起。
可還是將布條輕輕纏好。
「失禮了。」
07
我又在寺中住了幾日。
直到腿傷無礙。
寧之橋接我離開那日，已近深秋。
剛下過一場雨，落了一地黃葉。
謝邈站在山門外，如一棵傲然而立的青松。
見到我，迎了上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我微微皺眉。
連帶著前幾日對他的感激，也淡了。
他在佛門，無時無刻不勸我放下世俗執念。
上一世，謝邈明知馮昭蕊加害於我，父母縱容包庇。
可回京之後。
我想讓他為我作證，還我清白。
他也只勸我，往事已過，便該放下。
何況，這幾年宦海沉浮，父親早已被擼了官身。
我自然咽不下那口氣。
以誥命之身，敲了登聞鼓。
公開堂審，多年前的醜事被翻出。
我得以昭雪，父親一家判了流放三千里。
謝邈卻指責我往事重提，不依不饒。
致使仕途之上，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我問他，你的佛心呢?
他面色難看，反唇相譏。
「若不是你，我怎會入這汙穢之地?」
自此後，我們形同陌路。
前幾日，他也未發一言。
甚至沒拿出第一日他悄悄留下的香灰。
我退後一步，慢慢抬起頭。
「曇寂大師，我非聖人。」
寧之橋直接將我帶去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