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霜枝不見君_第6章 6命燈閣在無妄宗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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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燈閣在無妄宗後山。

三百年來，我的命燈一直放在溫天雨那盞旁邊。

她曾親手將兩盞燈並在一處，笑說：

“往後誰來添燈油，都要一併添了，不許厚此薄彼。”

掌燈弟子至今還記得那句話。

所以溫天雨衝進命燈閣時，滿閣弟子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

最上層的燈架上，她那盞仍燃著。

旁邊屬於我的那盞，只剩冷灰。

燈芯斷了。

燈油凝成黑色，像一滴乾涸的血。

溫天雨站在燈前，抬手想將它重新點燃。

掌燈長老臉色大變：

“宗主，不可！命燈一滅，便是魂魄離體，強行續燈，只會傷您自身——”

溫天雨像沒聽見。

她指尖燃起本命靈火，一點點湊近燈芯。

火光亮了一瞬。

又滅了。

她再點，卻又滅了。

第三次時，靈火反噬，她唇邊溢位血來。

掌燈長老跪著往前挪了半步。

“宗主，謝公子他......確實不在此界了。”

溫天雨猛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掌燈長老白著臉道：

“若只是死了，尚可尋魂，尚可招魄。可謝公子的命燈不是尋常熄滅，是連燈影都散了。”

“這世上，已沒有他的魂息。”

溫天雨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許久，她低聲道：

“胡說。”

她轉身便走。

沈聽瀾正站在命燈閣外。

他身上的禮服還沒換，紅得刺目。

見她出來，他立刻迎上去，眼眶通紅。

“師姐，師兄是不是又躲起來了？他從前也這樣，總要你低頭去尋他。”

溫天雨腳步停住。

沈聽瀾咬了咬唇，又道：

“他明知今日是我們的合籍大典，還偏偏挑這個時候鬧失蹤。師姐，你不能再縱著他了。”

溫天雨慢慢看向他。

“鬧失蹤？”

沈聽瀾被她看得心裡一慌。

“我......我只是說，師兄性子倔，他不會真捨得離開你的。”

溫天雨忽然問：

“本命劍是怎麼碎的？”

沈聽瀾臉色一僵。

“師姐？”

“我問你。”

她的聲音很輕。

“他的本命劍，是怎麼碎的？”

沈聽瀾眼淚立刻湧出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渡劫時我太害怕，情急之下才拿它擋雷。師姐，你不是也知道嗎？”

溫天雨盯著他。

“那劍一直封在謝實劍匣裡。”

沈聽瀾呼吸一滯。

溫天雨往前一步。

“劍匣有我的禁制。”

她每說一句，沈聽瀾臉色便白一分。

“除了我，只有你手上那枚護身玉能開。”

那枚護身玉，是溫天雨親手給沈聽瀾的。

說他體弱，出入各處不便。

原來從那時起，一切便早有門路。

沈聽瀾慌忙搖頭：

“師姐，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師兄的劍，沒想到雷劫會突然落下......”

“靈根呢？”

溫天雨打斷他。

沈聽瀾怔住。

“什麼？”

“藥師當日說，只有謝實的靈根能救你？”

沈聽瀾唇色發白。

“藥師是這樣說的。”

溫天雨閉了閉眼。

“去傳藥師。”

裴玉衡立刻道：

“宗主，今日大典賓客還在，若現在查這些，外頭不知要怎麼議論小師弟。”

溫天雨緩緩看向他。

“那就讓他們議論。”

裴玉衡一噎。

很快，藥師被帶來。

他跪在地上，滿頭冷汗，半句話也不敢說。

溫天雨只問了一句：

“沈聽瀾當年魔氣入體，是否非謝實靈根不可？”

藥師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厲害。

沈聽瀾哭著道：

“藥師，你實話實說便是，師姐不會怪你。”

藥師頭磕在地上。

“宗主恕罪。”

沈聽瀾的哭聲戛然而止。

藥師顫聲道：

“當年小師弟魔氣入體，確需靈物鎮壓，但並非非謝公子靈根不可。是......是小師弟說，謝公子修為深厚，取一段也不會傷根本。”

四下死寂。

溫天雨站在原地，像被人從胸口捅了一刀。

藥師繼續道：

“後來謝公子昏迷三日，宗主問起時，小師弟說怕您憂心，讓屬下只說無礙。”

沈聽瀾踉蹌一步。

“你胡說！”

溫天雨沒有看他。

她只是低聲問：

“他疼不疼？”

藥師不敢抬頭。

“剜靈根，如剜骨抽髓。”

“謝公子那夜......疼得險些神魂離體。”

溫天雨忽然想起那一夜。

她守在沈聽瀾榻前。

而我躺在偏殿裡，咬碎了半塊玉枕。

天亮時，她去看我。

我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朝她笑了笑，說：

“我沒事。”

她那時信了。

也許不是信。

只是她覺得，我向來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