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霜枝不見君_第5章 5溫天雨的神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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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雨的神魂裡，忽然空了一處。

像一盞燃了三百年的燈，忽然被人從她識海深處取走，連一點餘溫也沒有留下。

滿殿賓客皆驚。

沈聽瀾還挽著她的袖子，紅著臉要去扶那隻酒盞。

“師姐？”

溫天雨沒有看他。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發顫。

那裡原本有一道極淡的牽繫。

是當年合籍前，她怕我在秘境裡走失，親手在我神魂上系下的一縷靈息。

我曾嫌它像繩子。

她卻笑著說：

“若有一日你不見了，我總能尋著你。”

那道靈息跟了我三百年。

從前我受傷，它會燙。

我哭，它會亂。

我靠近她，它便安安穩穩，像簷下風鈴，輕輕碰一下，便有聲響。

可就在方才。

那道靈息斷了，像從未存在過。

溫天雨猛地抬頭。

禮官還怔在原地，手裡捧著另一盞酒。

沈聽瀾臉色白了白，輕聲問：

“師姐，你怎麼了？”

溫天雨一把推開他。

他沒站穩，撞在案邊。

滿殿譁然。

裴玉衡急忙上前：

“宗主，大典還未禮成——”

溫天雨的目光冷冷掃過去。

“滾開。”

裴玉衡僵在原地。

溫天雨幾乎是踉蹌著往殿外走。

紅綢鋪了滿階。

她走得太急，衣襬絆住綢帶，竟險些摔倒。

沈聽瀾追出來，眼淚已經落下。

“師姐，是不是師兄又做了什麼？他一向最會挑這種時候鬧......”

溫天雨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他。

那一眼太冷，冷得沈聽瀾後半句話生生嚥了回去。

“他在哪？”

沈聽瀾怔住。

“誰？”

“謝實在哪？”

沈聽瀾指尖攥緊袖口，勉強笑道：

“不是師姐讓人送他去思過崖了嗎？他只是氣你，等你去哄他......”

溫天雨沒有再聽。

她御風而起，滿殿紅燭在她身後驟然熄了一半。

風捲起大典上的喜幔。

沈聽瀾站在臺階上，臉上的柔弱終於有些掛不住。

裴玉衡低聲道：

“小師弟，宗主只是......”

“閉嘴。”

沈聽瀾死死盯著遠處。

他指甲掐進掌心，聲音輕得發冷。

“他都成那樣了，怎麼還陰魂不散？”

思過崖上，風比大殿冷得多。

溫天雨落地時，腳下碎雪被靈力震開。

“謝實。”

無人應。

斷橋邊，只剩一件雪色披風。

披風半垂在崖石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溫天雨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看見披風下壓著一片血。

血已經冷了。

旁邊還有碎開的玉扣。

玉扣背面的“謝實”二字，被碎痕劈成了兩半。

溫天雨蹲下身，手指還沒碰到那片血，便猛地停住。

她不敢碰。

像只要不碰，我便還在。

“謝實。”

她聲音極輕。

“別鬧了。”

風從斷橋下吹上來，捲起她的袖口。

沒有人回答她。

溫天雨終於伸手，將那件披風一點點掀開。

崖邊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縷極淡的血痕，蜿蜒到斷橋盡頭，便徹底斷了。

溫天雨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抬手結印，召出尋魂術。

掌心靈光亮起，又瞬間熄滅。

她不信，又結了一次。

還是熄滅。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指尖被靈力反噬出血，她才終於聽見身後趕來的執法弟子顫聲道：

“宗主，尋魂術無應。”

“謝師兄他......”

那弟子不敢說下去。

溫天雨猛地回頭。

“他什麼？”

弟子跪了下去，額頭貼在雪裡。

“他的命燈，滅了。”

溫天雨站在風中，很久沒有動。

半晌，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碎玉，輕輕笑了一聲。

“不可能。”

“他最怕疼。”

“他不會一個人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