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霜枝不見君_第9章 9沈聽瀾被廢去修為那日

折盡霜枝不見君發布時間:2026-06-20作者:落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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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被廢去修為那日,溫天雨沒有去看。

聽說他在寒潭邊哭喊了一整夜。

喊師姐,喊疼,喊自己知錯。

可溫天雨只坐在謝實居里,整理我留下的東西。

謝實居是我從前住的院子。

裡面一切都還在。

劍架空了。

桌案上壓著半張沒繡完的帕子。

衣櫃最底下,放著我替她做了一半的冬衣。

溫天雨拿起來時,針腳還停在袖口。

那處繡著一枝青竹。

旁邊用極小的字繡了“天雨”二字。

她看了許久,忽然想起那年冬日,我坐在燈下,一邊繡一邊問她:

“你說我若回不去了,留在這裡好不好?”

她那時心裡已有疑,卻還是淡聲問:

“你想回去?”

我急忙搖頭。

“不是,我只是問問。”

她沒有再接話。

從那以後,我便很少再提“回去”二字。

不是不想說,是怕她不信。

溫天雨將那件冬衣抱在懷裡,指節一點點收緊。

侍女從外頭進來,低聲道:

“宗主,寒潭那邊來報,沈公子一直說要見您。”

溫天雨沒有抬頭。

“按宗規看守。”

侍女遲疑片刻,又道:

“裴師兄跪在殿外,說當日傷了謝公子,願自請去刑堂領罰。”

溫天雨閉了閉眼。

“廢一半修為,逐出內門。”

“是。”

侍女退下後,院中又安靜下來。

溫天雨坐到天黑。

夜裡下起雪。

她忽然拿起那件未完的冬衣,去了誅仙台。

那裡已經被雪覆住。

可她仍能記得,哪一處是我伏過的地方,哪一處是我的血流過的地方。

她跪下來,用手一點點撥開雪。

找了許久,才在石縫裡找到一枚極小的劍片。

是我本命劍的殘片。

上面還殘著一點舊刻。

只剩一個“實”字。

溫天雨將劍片貼在心口,低聲道:

“謝實,我錯了。”

風雪茫茫,無人應她。

後來無妄宗的人都知道,宗主變了。

她仍是那個清冷端方的溫天雨。

仍掌宗門,仍斷公案,仍叫人不敢直視。

只是她再不許任何人提起沈聽瀾。

也再不辦合籍大典。

每年我離開的那一日,她都會獨自去思過崖坐一夜。

帶一件披風,一盞冷酒,還有那枚碎成兩半的玉扣。

第一年,她還會低聲同我說話。

“謝實,北境雪開了。”

“我去看過,不如你說的好。”

第二年,她坐得更久。

“謝實,我把你的劍重鑄了。”

“可是劍靈不認我。”

第三年,她鬢邊生了白。

仙門之人本不該如此。

可她神魂有損,又日日以本命靈力養一盞早已熄滅的命燈,誰也勸不住。

掌燈長老說:

“宗主,謝公子不會回來了。”

溫天雨只看著那盞燈,輕聲道:

“我知道。”

可她仍舊添燈油。

像很多年前,我也曾那樣,一次次替她留燈。

只是我等到最後,沒有等來她回頭。

而她如今等的,是一個再不會回來的人。

許多年後,溫天雨終於耗盡神魂。

臨終前,她讓人將自己的命燈移到我那盞旁邊。

掌燈弟子紅著眼問:

“宗主還有什麼吩咐?”

溫天雨望著那盞冷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若他回來......”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笑意很淡,也很苦。

“罷了。”

“他不回來,才好。”

燈火將滅時,她彷彿又看見那年桃花樹下。

我站在樹下,腕上繫著她送的玉扣,笑著問她:

“溫天雨,你會不會負我?”

那時她答得篤定。

如今才知,她從一開始便錯了。

最後一點火光熄滅前,她低聲喚了一句:

“謝實。”

無人回應。

而我早已在另一個世界醒來。

窗外沒有思過崖的風,也沒有無妄宗的雪。

陽光落在掌心,那裡乾乾淨淨,沒有碎玉割出的傷。

有人問我:

“你還記得溫天雨嗎?”

我望著窗外,很久才笑了笑。

“記得。”

“但不疼了。”

春風吹過窗臺,花枝輕輕一顫。

這一回,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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