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霜枝不見君_第9章 9沈聽瀾被廢去修為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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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被廢去修為那日,溫天雨沒有去看。
聽說他在寒潭邊哭喊了一整夜。
喊師姐,喊疼,喊自己知錯。
可溫天雨只坐在謝實居里,整理我留下的東西。
謝實居是我從前住的院子。
裡面一切都還在。
劍架空了。
桌案上壓著半張沒繡完的帕子。
衣櫃最底下,放著我替她做了一半的冬衣。
溫天雨拿起來時,針腳還停在袖口。
那處繡著一枝青竹。
旁邊用極小的字繡了“天雨”二字。
她看了許久,忽然想起那年冬日,我坐在燈下,一邊繡一邊問她:
“你說我若回不去了,留在這裡好不好?”
她那時心裡已有疑,卻還是淡聲問:
“你想回去?”
我急忙搖頭。
“不是,我只是問問。”
她沒有再接話。
從那以後,我便很少再提“回去”二字。
不是不想說,是怕她不信。
溫天雨將那件冬衣抱在懷裡,指節一點點收緊。
侍女從外頭進來,低聲道:
“宗主,寒潭那邊來報,沈公子一直說要見您。”
溫天雨沒有抬頭。
“按宗規看守。”
侍女遲疑片刻,又道:
“裴師兄跪在殿外,說當日傷了謝公子,願自請去刑堂領罰。”
溫天雨閉了閉眼。
“廢一半修為,逐出內門。”
“是。”
侍女退下後,院中又安靜下來。
溫天雨坐到天黑。
夜裡下起雪。
她忽然拿起那件未完的冬衣,去了誅仙台。
那裡已經被雪覆住。
可她仍能記得,哪一處是我伏過的地方,哪一處是我的血流過的地方。
她跪下來,用手一點點撥開雪。
找了許久,才在石縫裡找到一枚極小的劍片。
是我本命劍的殘片。
上面還殘著一點舊刻。
只剩一個“實”字。
溫天雨將劍片貼在心口,低聲道:
“謝實,我錯了。”
風雪茫茫,無人應她。
後來無妄宗的人都知道,宗主變了。
她仍是那個清冷端方的溫天雨。
仍掌宗門,仍斷公案,仍叫人不敢直視。
只是她再不許任何人提起沈聽瀾。
也再不辦合籍大典。
每年我離開的那一日,她都會獨自去思過崖坐一夜。
帶一件披風,一盞冷酒,還有那枚碎成兩半的玉扣。
第一年,她還會低聲同我說話。
“謝實,北境雪開了。”
“我去看過,不如你說的好。”
第二年,她坐得更久。
“謝實,我把你的劍重鑄了。”
“可是劍靈不認我。”
第三年,她鬢邊生了白。
仙門之人本不該如此。
可她神魂有損,又日日以本命靈力養一盞早已熄滅的命燈,誰也勸不住。
掌燈長老說:
“宗主,謝公子不會回來了。”
溫天雨只看著那盞燈,輕聲道:
“我知道。”
可她仍舊添燈油。
像很多年前,我也曾那樣,一次次替她留燈。
只是我等到最後,沒有等來她回頭。
而她如今等的,是一個再不會回來的人。
許多年後,溫天雨終於耗盡神魂。
臨終前,她讓人將自己的命燈移到我那盞旁邊。
掌燈弟子紅著眼問:
“宗主還有什麼吩咐?”
溫天雨望著那盞冷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若他回來......”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笑意很淡,也很苦。
“罷了。”
“他不回來,才好。”
燈火將滅時,她彷彿又看見那年桃花樹下。
我站在樹下,腕上繫著她送的玉扣,笑著問她:
“溫天雨,你會不會負我?”
那時她答得篤定。
如今才知,她從一開始便錯了。
最後一點火光熄滅前,她低聲喚了一句:
“謝實。”
無人回應。
而我早已在另一個世界醒來。
窗外沒有思過崖的風,也沒有無妄宗的雪。
陽光落在掌心,那裡乾乾淨淨,沒有碎玉割出的傷。
有人問我:
“你還記得溫天雨嗎?”
我望著窗外,很久才笑了笑。
“記得。”
“但不疼了。”
春風吹過窗臺,花枝輕輕一顫。
這一回,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