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姐姐是雙生姐妹。
家中素來恪守長幼有序的規矩。
自幼時起,一應物件必先由姐姐揀選,餘下才歸我。
小至一塊飴糖點心,大至金銀首飾。
從無例外。
十七歲這年,沈致突然登門提親。
原來母親懷胎時,曾與沈家定下指腹為婚之約。
我本以為,依家中規矩,這樁婚事理應歸姐姐。
未曾想兄長竟一反往日做派:
「沈家如今家境雖清寒,沈致卻是個勤勉上進的。」
「阿沅嫁過去,日子錯不了。」
阿沅,便是我。
前世,我聽從家裡安排嫁給沈致。
開始也有過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
然而沈致高中後,得知我有個容貌更美的雙生姐姐。
便認定我有心攀附他,又覺得盛家輕視他。
自此,他對我百般折磨。
重生回商議婚事這日。
我不再乖順,出聲反駁:
「家中向來講究長幼有序,這門親事,該是姐姐的。」
01
話音剛落,滿室陷入死寂。
姐姐瞬間紅了眼眶,好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親嘴角耷拉,靜靜凝視著我,那眼神彷彿我剛剛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父親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鬍鬚。
兄長打破了僵局,他輕笑一聲:
「阿沅這是怎麼了?」
「往日抱怨我們偏心,如今讓你先選夫婿,你倒是不高興了?」
窗外烏雲密佈,彷彿壓在我的心上。
「阿兄,你沒有讓我選,是你們替我選了。」
「或者說,姐姐選過了,她不要,你們便塞給了我。」
屋內的氣氛更加沉悶。
兄長臉上的那點笑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親語氣堅定決然:
「沈家對我們盛家有大恩,沈致拿著信物求娶,你姐姐身子弱,離不開京城,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姐姐臉上已落下兩行清淚。
宛如掛著露珠的牡丹花。
我與她雖然是雙生姐妹。
但是她長得像母親,我長得像父親。
她鼻樑比我挺,嘴巴比我小,嗓音比我甜。
身子也比我弱幾分。
從小到大,家人都更偏疼她。
誇她貌美金貴,待看到我時。
不過淡淡一句:「阿沅也是個好孩子。」
我便更加恭敬聽話,希望他們能像愛姐姐一樣愛我。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02
我與他們鬧得不歡而散。
他們堅持要將我嫁給沈致。
而我始終未曾鬆口。
兄長擺出大道理,說他會安排好婚事,讓我安心做新娘便好。
但我絕不會讓他如願。
沈家與盛家是故交。
十餘年前,沈父曾於危難之際救我父親一命。
彼時兩家夫人皆懷有身孕,便訂下指腹為婚之約。
只是母親尚未生產,父親便升遷,我們一家人搬至京城。
沒過多久就聽說沈家遭山匪劫掠,闔家罹難。
是以父母從未向我們姐妹提及此樁婚約。
直到沈致拿著信物登門。
我們方知當年沈致在外祖家,躲過了一劫。
父親是個要面子的人。
雖然現在沈家的家境已無法與盛家相提並論。
但他絕不願揹負忘恩負義、背棄盟約的惡名。
所以他是一定要嫁一個女兒給沈致的。
可是雙生姐妹,為何就非得是我呢?
03
前世,沈致輾轉打聽到我母親抵京後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兄長便騙沈致,雙生姐妹並無分別。
況且姐姐已訂親事。
妹妹就是盛家為沈致訂下的未婚妻。
沈致不疑有他,欣然接受。
我隨著沈致去了揚州。
白日里他去書院上學,我便替他侍奉外祖母,料理家務。
夜裡他挑燈夜讀,研磨筆墨,備好夜宵。
開始他對我是體貼關切的。
放學回來會給我帶熱乎乎的白米糕。
早起會為我描眉。
日子雖然比盛家清苦,但我無需再用姐姐挑剩下的物件。
沈家的一切都是先緊著我吃用。
沈致也常常說我跟著他受苦了。
我並非小氣之人,便拿出嫁妝貼補家用。
就這麼過了五年,我給沈致的外祖母送了終。
沈致也爭氣中了進士。
盛家為他設下慶功宴。
宴會上,沈致頭一回見到了我的姐姐。
彼時,她已經是永寧侯的世子夫人。
五年過去,她被養得更加驕矜豔麗。
而我因常年操持家務、侍奉長輩,身形愈發消瘦。
沈致初見姐姐,目光便再也無法移開。
「她是?」
「是我的姐姐。」
「你的雙生姐姐?」
我點了點頭。
然而,我分明看到沈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5
慶功宴結束後,他揹著我多方打聽。
知曉姐姐是在我成婚半年後,才與永寧侯世子議親的。
打那後,他恨毒了我,也恨毒了盛家。
他覺得盛家看不起他,不願將更加貌美嬌貴的女兒許配給她。
又覺得我看中他將來飛黃騰達,一心攀附他,搶了姐姐的親事。
他說:「長幼有序,合該是你姐姐嫁給我才對!」
高中後,我與他留在京城。
他越來越冷待我。
可盛家或者永寧侯府有宴會,他必會赴約。
宴席上,他的眼神總是暗暗地落在姐姐身上。
彷彿在凝視一件愛而不得的珍寶。
白日里他冷待我,床笫間卻折磨我。
床帳搖晃。
他將我折磨得筋疲力盡。
卻在我耳邊輕聲問我:
「你叫你姐姐的丈夫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