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_第6章 住持對她連連告罪

住持對她連連告罪。

她不假辭色。

將他帶離。

給他梳洗，帶他吃飯。

謝凌得知她是京城的官家小姐。

她父親是四品官，母親很溫柔，兄長待她很好。

她還有個青梅竹馬的玩伴，天生神童、冷冷清清的，長得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沈未漾。

「漾漾。」

這是他出生以來。

說的第一句話。

是叫她的名字。

她常來山中找他，為他帶了許多食物，教他說話、寫字、讀書。

很長一段時間。

謝凌以為這世間，只有沈未漾。

可好景不長。

他梳洗乾淨後，露出一張所有人都會覬覦的臉。

他被抓到畫舫那一天。

是第一次下山，去尋沈未漾。

山下的世界太大了。

他找不到漾漾。

畫舫裡很昏暗。

他又沒有飯吃了。

不過他多多少少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水波盪漾，船交錯的時候。

他透過船艙的破洞。

看到了與竹馬同遊湖上的沈未漾，她笑得很開心，她的竹馬垂眸為她剝蓮子，一顆一顆剝好了才送到她嘴邊。

她沒說錯，她的竹馬看上去很乾淨、很矜貴。

和他不一樣。

他已經在臭如泥的環境裡醃入味了。

他只叫了一聲「漾漾」,就看著陽光下的畫面，失去了再繼續喚她的勇氣。

可那天夜裡。

畫舫起了火。

很多官兵來了。

船上的守衛要將他們這批沒用上的貨刀了，毀屍滅跡。

沈未漾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

她像神兵天降，忽然出現，大喊一聲「跑」。

領著所有的孩子往外跑。

逃無可逃之際。

她抱著謝凌，跳進了滾滾江水裡。

江水翻湧，她貼著他的耳廓，像講秘密:「我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

後來，謝凌知道了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

也知道了他被捲入的案子是轟動一時的畫舫幼女案。

可那晚江水太湍急太湍急。

他與沈未漾被衝散了。

再見面。

已經是十年後。

他手刃了父皇，送他去見母妃。

也刀了當年案件沒被查出來的始作俑者，當時的丞相。

他把丞相的頭割下來蹴鞠。

告慰天上亡靈。

他偷偷見過沈未漾很多面。

只是。

沈未漾不記得他了。

她的兄長閒談時說起此事，他提起妹妹的破案壯舉時止不住地自豪。

但講起妹妹為了救一個孩子，被江水裹挾，語氣又低沉了起來。

沈未漾撞到岩石，身體大傷，養了許久才養回來。

雖然好起來了。

但記憶卻全部都丟了。

謝凌以前只能看著她，那以後，也只能看著她。

她與竹馬感情甚篤。

只是一件事。

她竹馬生得太好看，中探花打馬遊街時，惹了一樁風月。

他在宮宴上為他與國公府小姐賜婚。

有私心嗎?

他騙不過自己的心，是有的。

可顧容聲當庭抗旨拒絕了賜婚。

顧容聲清骨直立，跪在地上，坦坦蕩蕩說著對沈未漾的愛意。

謝凌在心中想,「好。很好。」

他還是命人打了顧容聲二十庭杖。

於抗旨不尊這個罪名來看，是小懲大誡。

可多年朝政周旋。

謝凌知道世間男子大都賤得厲害，越輕易得到越不會珍惜。

謝凌想用二十庭杖讓顧容聲記得，他該好好珍惜沈未漾。

畢竟，他是天底下頂頂幸運的人。

竟然能得到沈未漾的愛。

謝凌對自己的死早有預料，他本來就如遊魂一樣，在世間格格不入。

死前，他見了沈未漾見了一面。

歲月風霜並未在沈未漾臉上留下痕跡。

他很貪戀、很貪戀地看了很久很久。

國師送他最後一程。

問他要不要服丸藥。

他搖了搖頭。

國師又說他這輩子功德無數，或許上天會賜他一個願望。

謝凌不信鬼神之說。

可死到臨頭。

他還是笑著說了一個願望。

「那我希望沈未漾幸福。」

23

可沈未漾不幸福。

所以她重生了。

24

火光沖天中，埋伏的禁衛軍俘虜了為首的顧容聲。

顧容聲被侍衛壓在地上，雙目猩紅。

昔日清冷淡泊之態悉數不見。

他掙扎著攀我的裙角，恍若索命惡鬼，怨氣沖天:「你選他?你竟然選他?」

我踢開他的手。

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大的怒意。

「你欺我辱我，還要我為你效命?顧容聲，在你心中，我沈未漾究竟是怎樣一個傻子?」

其實，顧容聲未必對我沒有真心。

若沒有真心。

裝一輩子也太艱難了。

只是，熟悉滋生輕蔑，愛意換來游離。

漸漸的。

他眼中再也不能看見我。

大權在握，世間誘惑迷人眼。

他又怎麼還記得他的心昔日也曾為孤身犯險、俠肝義膽的沈未漾劇烈跳動過?

他只記得我內宅中的樣子。

恬靜溫柔，好似永遠等在原地。

顧容聲張了張嘴，黑漆漆的眼眸在火把照亮的月夜裡如一泓水，倒映著我的面容。

他皺著眉，好似不能理解我說的話。

「漾漾，你怎麼會這樣想我?

「我從來沒想過與你分開。

「我不過就是想冷你一冷，叫你也知道我的難處。可我也知道錯了，我也向你道歉。難道你就不能體諒我分毫嗎?你與我之間，難道就這樣不堪?」

說到最後。

顧容聲聲嘶力竭，眼中隱有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