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_第3章 那位的性子
那位的性子,哪裡會這樣年少慕艾,為心愛女子耍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
可我卻愣住了。
恍惚想起前世。
我雪天敲登聞鼓。
昏迷之際。
有人用冰涼的指節極輕極輕地撫了撫我的臉,聲音低低:「為了他,值當如此?」
更深露重,似乎誰守了我一夜。
只是。
我醒來後,面前只有宮人對我說陛下已經明瞭顧大人的冤屈,叫我放心。
又給我留下堆成小山似的珍貴補品。
我吃了三月,才將將吃完。
一時晃神。
針尖刺破指頭。
一滴鮮血溢位來。
下人來報。
「顧大人求見。」
13
隔著屏風。
我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顧容聲。
他與虞音遊船賞春,吟詩作賦。
日日相伴,補全了前世遺憾。
他們有陛下賜婚。
旁人也不敢多說閒話。
只得稱讚一句,佳偶天成。
我以為,顧容聲今日來,是知道我即將入宮為後,來與我把話講明。
可我未曾想到。
他聲音淡淡含笑:「聽下人說,你在繡婚服?」
「是。」
顧容聲笑意愈深。
「也是該到繡婚服的時候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顧容聲又問了幾句成婚之事。
我懶得答,直接問:「你來尋我何事?」
顧容聲喝了口茶,語氣淡了下來。
「我知你成婚之心急切。
「只是你得先同我去國公府一趟。」
我疑惑。
「為何?」
顧容聲微微一頓,但還是神色如常地開口:「你得向虞音敬一杯妾室茶。
「成婚之日也需得晚她一日。
「以示尊敬。」
我愣在原地。
許久沒有聲響。
「你與我感情甚篤,老國公怕女兒受辱才出此下策。」
見我如此,顧容聲語氣低下來,帶了幾分安慰。
「音音是很好相與的。
「你不必擔心。
「這不過是婚前做做樣子,讓老國公放心。」
我張張嘴。
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旁偷聽許久的兄長終是忍不住,揪住顧容聲的衣領,吩咐下人將他趕出去。
「滾!讓你進來簡直汙了我沈家的門楣!」
顧容聲揮開兄長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漾漾,你知道利害。
「你若是隨我敬茶,我與音音成婚後一日,自會派車馬來迎你。
「若你不願......」
他垂眸,「我也不會再縱著你。」
14
顧容聲從沈府出來時。
天空開始飄雨。
一路乘馬行進,京城炊煙裊裊,散於空中。
他多看了幾眼。
回到府上,下意識問:「夫人用過飯了嗎?她入夏慣來沒胃口,廚房可記得給她備冰梅子開胃?」
下人驚詫地看著他。
顧容聲看到四處張貼的新紅,才恍惚意識到。
浮生一夢。
這時候。
沈未漾還未嫁到顧家。
他笑了下,搖搖頭。
青梅竹馬,白頭偕老。
寵著、縱著沈未漾,幾乎成了他的習慣。
哪怕她兄長剛將自己趕出了府門。
哪怕她剛給了自己臉色瞧。
他也下意識惦記著她夏天不愛用飯,總得他哄著,才能多吃兩口。
甚至前世他去宿州,也記得此事。
還尋了當地的冷盤。
仔細封好,放到冰鑑裡,快馬加鞭送到京城給她嘗一口新鮮。
也只是怕她清減。
怕她不暢意。
只是。
想起沈未漾方才的臉色。
進屋飲茶的顧容聲微微一頓,又將茶盞擱下了。
就是他太縱著她。
縱得她失了分寸。
相守一生,顧容聲自問自己待沈未漾極好,從無半分虧欠。
他真正對不起的......
另有其人。
國公府派人來信,說國公有事尋他。
小廝神神秘秘,只說與宮中那位有關。
顧容聲皺了皺眉。
少帝謝凌,性格殘暴,刀人如麻。
京城內外,但凡涉事官員,不論貪汙瀆職還是調戲民女,他都不分青紅皂白一頓亂斬。
人頭滾滾,人心惶惶。
難得一次出宮巡視,遇見一個男子撲到御駕前,控訴自己的姨母不將表妹嫁給自己,竟然要肥水流給外人田。
求陛下為自己做主,「將姨母同表妹一起浸豬籠。」
謝凌笑著聽他說完,擺了擺手:「將他拖下去,凌遲處死。刑期三天,務必要慢慢片。」
那以後,再也沒有百姓敢求他主持公道。
君臣失和,百姓離心。
死後都無人四時祭拜。
可見是一位多麼失敗的帝王。
謝凌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善事,大約就是為虞音與他賜婚。
顧容聲來到國公府。
府中一片沉寂。
國公眉間愁緒不展。
就連一旁垂首而坐的虞音都淡淡蹙著眉尖。
顧容聲見她如此,心中微微一疼,前世他見虞音,她總是這般模樣。
好似有化不開的愁緒。
她為他終生不嫁。
為他留守宿州。
此情艱深。
沈未漾在家父母疼愛、兄長寵溺,出嫁後又與他感情甚篤。
想來,以她的心智,不能明白。
國公愛女心切,怕女兒嫁給他,將來會受沈未漾的氣也是在所難免。
顧容聲低低嘆了口氣,「國公請勿憂愁。
「我已將話與沈家小姐說明。
「她若同意敬茶,我才會讓她進顧家。若她不同意......」
顧容聲說到此處。
還是頓了一頓。
他心下第一次升起了一點兒煩躁。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其實他知道,沈未漾定會為他妥協。
就如他愛她一般,沈未漾總是沒有辦法離開他的。
可近些日子。
沈未漾實在是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