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_第2章 05顧玉
」
05
顧玉,顧念。
是我們前世孩子的名字。
前世,便是他們二人做主,將顧容聲葬在宿州。
為了維護顧容聲與虞音,他們不告訴我墳墓所在,怕我前去破壞。
我不明所以地問:「為何?我與你父親才是夫妻,我們才是一家人。」
他們對我說了許多。
說顧容聲任職宿州時,遭人誣陷下獄。
是虞音不顧性命,孤身將他救出,又在他病重發熱時用身體在雪地裡涼透,回來抱著他為他降溫。
顧容聲病好。
她卻一病不起。
「虞姨這樣的情誼,誰能不動容呢?是父親辜負了她呀。」
我不明白。
我無論如何也不明白。
顧容聲下獄時,我身懷六甲,在京中四處奔走,為他求情。
大雪天,敲登聞鼓。
宮內來人,告訴我陛下允准事件重啟調查,我才昏了過去。
為此難產血崩,生下了這兩個孩子。
後來落下病根。
孩子送去宿州由顧容聲養育了七年才回到我身邊。
大抵,就是那七年。
讓他們見證了虞音是如何愛顧容聲,顧容聲又是如何為了我辜負她。
才會在顧容聲死後。
一力撮合,完成他與虞音同葬的遺願。
06
相伴一世,顧容聲對我再熟悉不過。
我重生的事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垂眸看我。
「不要再說氣話。
「你是我的妻,我不會讓任何人越過你。
「許虞音正妻,你為平妻,不過皇命難違罷了。
「一切未曾改變。漾漾。」
他伸手想撫我的額髮。
可我退後一步。
與他冷冷對峙。
他張張唇。
還想說什麼。
只是垂花門外,小廝來報,虞音有事尋他。
腳步終是頓住了。
他向外走去。
只丟給我一句「婚期如舊」
。
顧容聲篤定了,我不論是為了情意,還是為了兩個孩子,都會與他再續前緣。
只是。
顧容聲登馬。
見宮中車馬,鈴聲陣陣,往巷中來。
「巷中有進宮選秀的女子?」
我正好行到門外。
他問我。
我點一點頭。
他垂眸頓了一下,為臣子,不可妄議君上。
只得隱晦地說一句。
「好在,你不用去。」
07
選秀規矩繁瑣,我在殿外等得昏昏欲睡。
宮女領我走。
不知何時,失了蹤影。
我無頭蒼蠅一般亂撞,誤入了一處花園。
極大一株海棠樹。
少年郎闔眼而眠,容貌豔極似鬼,海棠簌簌落下,落了他滿身。
左眼下一顆紅痣。
我看時,他睜眼,四目相對。
他笑了一笑。
「沈二小姐。」
我怔在原地。
08
為臣不可直視君顏。
可前世,我也當真見過傳聞裡暴虐無道的君上。
那時,他久病纏綿病榻,命不久矣。
宮中年宴。
顧容聲滯留宿州未歸。
我卻仍舊接到了帖子入宮。
也是宮女帶路失了蹤跡。
我闖進一處宮殿。
地龍燻暖,沉香撲鼻。
榻上半躺著的人,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唇色卻鮮紅,生得像妖鬼一樣漂亮。
一時間,我以為誤入了民間志怪故事。
妖鬼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目光好似化為實質,一寸、一寸描摹我的臉。
直到宮人進來下跪行禮。
他才垂眸,淡淡揮手:「帶沈二小姐出去吧。」
宮人連連叩首。
我才意識到他的身份。
宮人帶我回宮宴上,謝凌未曾露面。
席上,我食不知味。
一直在想。
謝凌怎麼會認得我呢?
哪怕他認得,我梳的分明是夫人髮髻,無論如何都該稱我為「顧夫人」。
怎麼會稱呼我為「沈二小姐」
呢?
可這個問題並未困擾我多久。
宮宴第二日,便傳來謝凌薨逝的訊息。
他一生未立後納妃。
也未有子嗣。
宗室子登基,成了一代明君。
顧容聲輔佐朝政,亦是平步青雲。
09
如志怪故事。
遊園驚夢。
我被一個妖鬼帶著遊春日宴。
席上是我愛吃的菜。
四時花開,也是我心儀的花色。
就連飲一口酒,都是冰甜爽口的桂花釀。
我幼時喝過一次。
心心念念許久。
豔似妖鬼的謝凌坐在榻上,看著我,笑了一下:「喜歡麼?」
我看著他。
一不留神就被攝住了心魄。
呆呆點了頭。
「喜歡。」
謝凌笑意愈深。
「那就好。」
他意味深長道:「我等你喜歡,可是等了許久。」
10
回到家。
父母說謝凌並未出席選秀,紛紛鬆了口氣。
只是,一口氣尚未出完。
宮中忽地來人。
宣讀聖旨。
封我為後。
11
婚期,恰好是前世我與顧容聲成親的日子。
12
父母兄長都擔憂得食不下咽。
我卻如常繡起了婚服。
兄長有點兒驚訝:「朝中上下,民間百姓都怕那位,你難道不怕?」
我沉默一會兒。
我與謝凌一共只有過三次交集。
一次是,他給顧容聲賜婚,顧容聲為我抗旨。
一次是我敲登聞鼓,他替顧容聲平冤。
最後一次。
他死前,讓宮人引路,見我一面。
自然說不上有什麼好感。
但卻也稱不上怕。
他行事暴虐,卻從不懈怠朝政。
若非如此,國力也不會日漸強盛。
只是。
他不在乎名聲,不在乎子嗣延綿,也不在乎千秋萬代。
我有點兒好奇。
那他究竟在乎什麼呢?
兄長觀我神色,低頭嘟嘟囔囔:「聽你說選秀那日,他帶你遊園賞花,怎麼像早就心儀你似的?那上回他給顧容聲賜婚,莫不是他搶你的手段?」
兄長說完。
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