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婚_第5章 蘇芮

蘇芮，難道我們十年夫妻，你從沒感受到我的真心嗎?你覺得我真的從來沒愛過你嗎?」

「我們家採光最好的那間房，是用來放你亡妻遺物的。那間房，是你不許保姆踏入，要親自打掃的。那間房，是每年你亡妻生日和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你都要過去悼念的。新覺，你的真心，我都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早說過，你是除了覓柔外對我最重要的人。我是看重覓柔，可不代表我不愛重你。」

面對孫新覺蒼白的解釋，我點頭表示同意,「所以，我只有等吳覓柔不在了才能嫁給你。可是新覺，我愛的丁楊還在等我回去。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孫新覺終於沉默。

再開口時，他問我:「你想什麼時候去民政局?」

當年我給了他體面，所以他還了我個乾脆。

我不貪心，財產分割上，只要走了五百萬。

至於房產，他婚內贈予了我一棟市區的別墅和兩間店面，這已是我打一輩子工都無法購置的了。

而餘下的，讓女兒自己去爭取吧。

13

我和孫新覺的十週年結婚紀念日，改為了一家四口在家裡吃散夥飯。

孫麟希高考結束後就出了國，如今也尚在國外讀研究生。

可此前孫新覺告知他要補辦婚禮，他便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從紐約飛了回來。

對這個繼子，我從未打心底接納過。

可若只論跡不論心的話，我倒也的確是個好繼母。

所以孫麟希敬我，很早就改口喚了我媽媽。

這次回國，他買了對浪琴情侶表送給我和孫新覺。

我沒有伸手去接，孫新覺也只平靜告訴他:「我和你媽媽要離婚了。

」

「為什麼?」

孫麟希意外又震驚，我們四人裡，他好像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一個。

可接下來，才是真正令他崩潰的時候——

孫新覺沒有告知孫麟希原因，而是目光柔和看向女兒道:「不過小桐不會離開我們家，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媽?!!」

女兒故作意外，猛的抬頭時眸底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爸爸說的什麼意思，什麼親生女兒?」

「爸爸是把你當親生女兒那樣疼。」

孫麟希搶先一步替我回答了上，我則搖搖頭，牽過孫麟希的手拍了拍:「小桐是我和你爸爸生的，你知道的，我和你爸之前就處過物件嘛。說起來，小桐身份證改小了半歲，她其實是你的姐姐。以後就算我不在家了，你們也還是一家人。」

「不可能!不可能!小桐不可能是我姐姐!不會的!不會的!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騙我!」

孫麟希眸底掀起了駭浪，他一把甩開了我的手，像看瘋子一樣來回掃視著我和孫新覺，神色幾近崩潰。

其實我早看出來，他喜歡小桐。

所以在高考後，我才建議孫新覺將兒子送出國。

這也是我作為繼母，所能給到他的最大善意了。

我本想著，時間和距離可以沖淡感情。

可看這架勢，他和他爸一樣，都是長情種。

女兒也在這時站起身，溫柔淺笑著試圖安撫孫麟希:「麟希，我做你姐姐不好麼?這樣，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你很滿足於當我姐姐麼?」

孫麟希聲線不似剛剛咆哮，他一步步向女兒走近，紅著眼質問於她。

女兒仍是笑得溫柔,「當然啊，麟希。」

此情此景她還笑得出來，我忽驚覺，她或許比我所瞭解到的，還要憎惡這對父子。

孫麟希眼底的光終於碎了。

他奪門衝出了家。

當晚，他便碎在了車裡，伴著一地的機油和鮮血。

14

認屍那天，我和女兒還是陪孫新覺去了。

名義上，我仍是孫麟希的繼母。

看著如破布娃娃般躺在停屍床上的孫麟希，我無法不觸動。

我沒有主動報復過誰，可也的的確確眼睜睜看著孫麟希彌足深陷，不可自拔。

女兒則顯得平靜很多，出事到現在，她沒為孫麟希留過一滴淚。

可我看得出，她情緒其實緊繃著，並不比我好多少。

這些年，她在孫新覺父子面前總戴著假面，只是這戲演了十幾年，總會入情入境帶上幾分真。

殯儀館回家那一路，孫新覺和我們不同車，女兒看著窗外一排排往後倒的樹木，突然開了口:「其實孫麟希不喜歡媽媽，他只是喜歡我，所以才允許你和他爸領證。我知道他不該喜歡我，可我需要他的喜歡，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孫家生存下去。現在，孫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了，真好。」

「真好」兩個字女兒說得很輕很輕，輕到帶著淺淺的自嘲意味。

15

我在孫新覺最脆弱的時候搬離了家，住進了他贈予我的別墅裡。

而那次的湖南之行，我的確說服了丁楊隨我們一起來上海。

時下，他就和我住一起。

只是他住三樓，我住二樓。

我們沒有真正在一起，只是又像回到了小時候，每天早上我睜開眼，推開窗，就能看見他的身影。

丁楊廚藝很好，也很愛侍弄花草，諾大的別墅裡雖只有我們倆人，卻因他而充滿了家的味道。

於塵世浮沉，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始終如一的純粹，丁楊對我卻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