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婚_第2章 他外出打工三年
他外出打工三年,我已有許久沒見到他。
他高了,也瘦了。
那天他喊我出去,卻只讓我看他抽菸。
一根,兩根,到第三根的時候,我上前一步奪過煙掐滅,蹙眉看向他:「抽菸不好。」
「習慣了,不好戒。」
才十九歲的他,已似封了一層厚厚的塵土,融入了最底層的社會。
可我不一樣,我要向上爬。
相對無言站了許久後,我才啟唇輕輕道:「丁楊,我要走了。」
丁楊這才將他掛在摩托車把手的一個紙袋子解下遞給我:「送你的升學禮物。」
我敞開袋子往內看了一眼,入眼的卻是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再抬眸時,我好奇又期待地看著他:「什麼呀?」
「口風琴,我上班那裡,女孩子都喜歡這個。」
回家後,拆開禮物盒時,我才發現口風琴下的是被壓得平整又可見皺巴痕跡的 20 張百元大鈔。
1992 年的兩千元。
丁楊幾乎將他的身家給了我。
那時的我們沒有電話,他摩托車一絕塵,便再聽不見我的呼喚。
我不是木頭,覺察得到丁楊待我的心思。
或許吧,我曾也因他心動過。
可上了大學後,美好的人我見過太多太多。
孫新覺自有他想守護的月光,而我卻只想追趕太陽。
我沒給過丁楊承諾,便也不算負了他。
我只想等日後賺了錢,再將兩千元連本帶利還給他。
可後來,欠丁楊的,我許是一輩子都還不起了。
6
和孫新覺分手後,丁楊到上海找了我。
他說,是我父母託他過來的。
對父母,我一向報喜不報憂,和孫新覺分手的事情並沒有和他們說。
可父母還是從日常電話裡聽出了不對來,所以,我那一輩子沒出過大山的父母,央丁楊來看看我。
直至見到丁楊,我多日來強壓著的難過才終於決了堤。
我撲在丁楊懷裡哭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緩緩說出「我們結婚吧」時,我才仰頭怔怔看向他。
我懷了孫新覺的孩子,丁楊說要給孩子一個家。
那天我們的對話很簡單,我輕輕搖頭,「你不用為我這樣。」
他則反問我:「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所想要的人生呢?」
那繾綣的目光溫柔告訴我,我也被人深愛著。
當時我脆弱又孤獨,到底沒有鬆開這支飄向我的救生浮木。
我原本想領個證簡單了事的,丁楊卻還是請我在上海的同學、同事來熱鬧了一番。
不是在五星酒樓,可他已將最好的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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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其實一開始,我的確是想和丁楊好好過日子的。
可丁楊的人生,好像在被我一點點拽入黑暗。
保胎要花錢,生產要花錢,養孩子更是要花錢。
更何況,我還有兩個沒交過醫社保的父母須贍養。
和我結婚後,丁楊便多打了一份工。
他白天在高檔小區做裝修,晚上則去燒烤店做幫廚。
有好幾次,他回家後在等燒水洗澡的空當,就那樣累得直接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他總說要給我和孩子儘可能好的生活。
可這些,本就不是他的責任,他不該為我承受那麼多。
最終徹底壓垮我們婚姻的,是我產後複查時,醫生對我未來再難懷孕的診斷。
我甚至,連個孩子都不能給他。
而孤兒最想要的,也莫過於一個完整的家。
或許吧,丁楊會為我而包容。
可我沒讓他知道,也再無法心安理得下去。
也是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我那千瘡百孔的心,已被他一點點擠進。
那麼好的丁楊,要愛上不難。
可那麼好的丁楊,不該來愛我。
我該放手,給他追尋幸福的自由。
所以,女兒三個月大的時候,我向他提了離婚。
直到那時,我們甚至都還未同過床。
和大一開學前送別我時一樣,丁楊下意識掏了煙,可在瞥見乖乖躺在搖籃裡的女兒後,他還是沒有點上火。
最終,在相對無言的很長一段沉默後,他才緩緩道:「你想好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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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離婚後我和丁楊又斷了聯絡。
或者應該說,是我單方面切斷了和他的聯絡。
我換了工作,帶女兒去了另一個城市生活。
可我尚有根在深山裡。
為給父親治病,我再一次接受了丁楊的資助。
他沒有再婚,我不知道,要是他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再同我說一句「我們結婚吧」,我會不會衝動應下。
但好在,他沒有。
他只是陪我送完了父親最後一程,再將我和女兒送到了車站。
臨別之際,我向他保證,欠他的錢一定會還上。
丁楊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遞給了女兒,愛憐揉了揉她的腦袋後才起身看我,輕輕應了聲:「好。」
直至進了站臺,女兒才拉了拉我衣角,滿含期待仰頭看我:「媽媽,丁叔叔就是爸爸吧?」
我一時怔了住,正不知該如何回答之際,女兒又道:「叔公都告訴我了,媽媽之前就是和他離婚的。」
「那你,希望他是你爸爸嗎。
」
「嗯嗯嗯!他對我很好,對媽媽也好。」
看著女兒連連點頭的模樣,我不禁紅了眼眶,苦澀也一點點從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