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婚_第4章 他看女兒的眼神里
他看女兒的眼神里,有動容,有慈愛,也有感慨。
可在靜默了一瞬後,他到底還是緩緩搖頭道:「我知道小桐關心我,不過我......」
「只有小桐關心你嗎?」
我不想再聽他說些自輕自賤的話,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丁楊,我也希望你好。」
這次丁楊回應我的,只有漫長的沉默。
我握住了他的手,輕輕道:「我打算離婚了,所以丁楊,再到上海接我一次好嗎?」
「離婚?」
相較丁楊的驚訝,女兒則顯得平靜很多,即便在此之前,我從未和她提起過離婚的想法。
她只是抿了口茶,而後輕輕笑了開:「是該離了。」
12
從湖南迴來後,我就和孫新覺提了離婚。
那天,剛好是我們結婚十週年的紀念日前夕。
最初結婚那幾年,我會在日曆上備註各種紀念日,變著法給他驚喜,從細節處彰顯對他的在意。
後來漸漸的,對紀念日上心的人是他。
我們結婚時只領了證,並沒有舉辦任何儀式。
因為孫新覺亡妻的孃家接受不了。
所以多年來,於這件事上,孫新覺也總對我有愧。
這次的十週年紀念日,孫新覺瞞著我籌劃了一場婚禮,將他那邊的父母親戚也都通知了到位,我反而是最後知道的那個。
孫新覺將平板遞給我,PPT 一張張劃過給我講解婚禮的流程。
當他說起婚禮的總策劃是他時,可謂是滿眼的滿意和求表揚。
可我並沒耐心等他將 PPT 一張張翻完,而是抬眸平靜看著他道:「新覺,我們離婚吧。」
「什麼?」
孫新覺嘴角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起,或者說,他沒有聽清我在說什麼,視線仍舊落在他手中滿意的作品上。
「我說,我們離婚吧。」
我又說了一次。
「為什麼?」
孫新覺這才意識到我說的什麼,他目含痛色看著我,後知後覺恍悟道:「你還在怪我。」
是的,我的確怪他。
我不是聖母,無法對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徹底釋懷。
可要離婚,不是報復之舉。
在見到丁楊前,我並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
橫豎已近五十,就在這如一潭死水的婚姻裡將就泡著吧。
可與丁楊的重逢,似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早愛上了丁楊,過去十年不去見他,也是我給自己的戒斷。
對溫飽已成問題的我而言,愛情是奢侈的。
不過現在,歲月已不容我搓磨,未來的時間我只想和丁楊攜手。
我沒有蓄意報復,可孫新覺二十多年前擲出的迴旋鏢終於砸中了他自己。
斷崖式分手,是我們逃不開的宿命。
「蘇芮,人心是難自控的,在認識你之前我就愛上覓柔了。所以當覓柔回頭找我的時候,我沒辦法拒絕。我知道過去是我不對,可我自問這十年裡沒有一刻對不起過你,就連小桐,我也一直都拿她當親生女兒對待。」
「小桐本就是你親生女兒。」
我輕輕笑了,笑容裡盡帶諷刺。
「小桐?是我女兒?!!可她身份證上明明比麟希小!」
「那是我不想被你知道,故意改小了半歲。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驗 DNA。」
孫新覺頹然鬆了手,可他明顯是信了我的。
「當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知道,如果我說了,你會對我負責的。只是當時的我,還是理想主義者,既沒有愛情,還強留你在身邊做什麼。
不過和你分手那些年,貧窮已折了我的所有傲氣。所以,我帶女兒回來找了你。」
「那這些年呢,你為什麼也一直不告訴我小桐是我女兒?」
我嘴角笑意愈發放大,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所有不甘也在這一刻傾瀉了出來,「不是結婚前你說的麼,你會拿小桐當親生女兒對待。你如果真的做到對麟希和小桐一視同仁,是否有血緣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其實,他只是錢給得大方,眼底有沒有愛意一目瞭然。
後來我曾又問過女兒一次,要不要將她的身世告訴孫新覺。
女兒反問我:「告訴他,他對我能比對孫麟希好麼?」
我啞然,愛屋及烏的道理她和我都明白。
所以,她低低笑了開:「不告訴他,我就不會有期待,也能安慰自己他只是不知道我是他親生女兒,所以不愛我。」
而今,孫新覺輕顫著聲音問我:「那小桐呢?她知道我是她爸爸嗎?」
「她一直都拿你當爸爸。」
我撒了謊。
既主動告知孫新覺女兒的身份,自要為她爭得儘可能多的財產。
我已要謝幕罷演,女兒還需將「乖女兒」的身份好好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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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我們一家四口更圓滿了,你又為什麼要離婚?」
「這次回湖南,我見到了丁楊......也就是當年幫我的發小。正如你所說,人心是難自控的。現在女兒長大了,我終也可以放手去追尋心中所愛了。」
「丁楊是你想追尋的真愛?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沒想到,時隔二十多年,孫新覺竟也會問出和我當初一樣的蠢問題。
可我並不欠他一句「對不起」。
「我以為你是因為愛我才回到我身邊,所以這些年,我努力去愛你,儘量去彌補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