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婚_第3章 我也希望他當真是女兒的爸爸
我也希望他當真是女兒的爸爸。
如果我們是真正的一家三口,那該多好。
可彼時我手裡握著的,是開往上海的車票。
離開六年,我還是決定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女兒快上小學了,我想給她好一些的教育條件。
而且閨蜜告訴我,孫新覺的青梅妻子得了癌症,將不久於人世。
我啊,想去爭上一爭。
沒有傲氣,沒有原則,全只為了錢。
就當,找了份高薪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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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孫新覺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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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每次房事上他總小心翼翼,生怕鬧出「人命」來。
他常常同我說,某某朋友羨慕他兒女雙全,他覺得這樣就很圓滿了。
可我知道,他只是為了穩住我。
他的孩子,只要亡妻為他生的那一個就足夠了。
我也沒告訴他,其實我幾乎不可能再懷孕,反而時常在他面前流露想再生一個的想法。
我要他常懷對我的愧疚,直到老死。
至於女兒的身世,其實我早在她三年級時便已告訴了她。
彼時,我剛和孫新覺重新聯絡了上。
我問女兒:「想認爸爸嗎?」
女兒眼眶裡盈滿了淚水,卻將頭搖得堅定:「他只是孫麟希的爸爸。」
自小和我相依為命,她其實什麼都懂。
懂得父親的拋棄,懂得母親的不易,也懂得我的所有不甘。
因而第一次正式帶她見孫新覺時,她還是向他綻開了笑容,甜甜喚了聲:「孫叔叔好!」
有近十年的時間,女兒都在孫新覺面前扮演著乖乖女的角色。
她會喊他爸爸,會用他給的零花錢給他買各種小禮物,會在優秀畢業生表彰大會時哽咽著感恩她有個很好很好的爸爸。
我以為時間抹平了一切,也以為血總濃於水。
可女兒大學畢業後和我說,她想接丁楊來上海。
而她對丁楊的稱呼,才是發自內心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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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孫新覺結婚第二年,我連本帶利還了丁楊三十萬。
將母親接來上海同住後,我便再未回過深山,也未再和丁楊有過聯絡。
並非是我有了錢就和舊友斷交,而是我寄希望於時間,妄圖讓時間沖淡感情,推動丁楊的生活步入正軌。
不再打擾,才是我該為他做的。
可女兒告訴我,丁楊就這麼單了大半輩子。
他用我還他的三十萬推翻了已縫補過幾次屋頂的老房子,蓋了個平房。
平時他就在鎮上給人做裝修,很少回村裡。
真正住進新房的,是他爸媽和爺爺奶奶的牌位。
單身漢只須養活自己,日子便不會太過拮据。
可我知道的,只須一場病痛,便可掏空他的所有家底。
當年我父親就是如此。
女兒說,丁楊心臟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是在高考後和丁楊取得聯絡的,一開始她只是想看看記憶中的丁叔叔過得怎麼樣,可在得知了他始終未婚後,便起了為他養老的心思。
之後每年的寒暑假,她都會以旅遊的名義,瞞著我和孫新覺飛回湖南看望丁楊。
每次見面,丁楊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女兒的腦海裡快速蒼老著。
所以,她想將丁楊接到上海來做個全身檢查,好好調理身子。
對女兒的決定,我自是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很是欣慰。
可她卻一臉苦悶道:「我話都說盡了,他還是不願意來。
媽,不然你跟我去勸勸吧,他聽你的話。」
那當下,我已如一灘死水的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時隔十年,我又一次坐上了回鄉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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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丁楊是在間家常菜館,雖不是甚五星飯店,可甫一入內,親切感便已撲面而來。
是家鄉的味道,而裡面,也有我想了許多年卻又不敢觸碰的人。
丁楊早早到了包廂,然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他顯然怔了住,人也不自覺站起了身。
「蘇芮......」
他輕聲喚我,只是聲線裡有些歷經滄桑的渾濁。
幾乎在一瞬間,我酸澀了眼眶。
我們都已不再年輕了,可我還是透過如今的他,看到了當年那個牽著我手,一步一步邁過泥濘的少年。
我衝他點頭微笑,卻始終張不了口和他打上一聲招呼。
因為我怕,出聲即崩潰。
丁楊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一會,才轉向女兒溫和笑道:「怎麼沒和我說你媽媽也一起來了?」
「我是請媽媽來做說客的,丁叔,你就和我們一起去上海吧。」
女兒和丁楊間很是熟稔,語氣裡也帶著幾分撒嬌和俏皮。
而這,是她斷斷不會在孫新覺面前表露的神情。
我緩了好一會才開口:「丁楊,我們都上了年紀,是該定期做體檢的。」
丁楊擺擺手,「城裡人才講究這些啦,我們這哪有人去做這個。」
「我爸的病,一發現就是晚期。他走那幾年我總是在想,如果我能定期帶他去體檢,是不是就能及早干預病情,這樣我爸也能多活幾年。小桐現在做的,就是當初我未能做到的事。她是真的,把你當成了自己的爸爸。
所以丁楊,就當為了小桐,和我們一起去上海,好嗎?」
隨著我話音落下,丁楊的目光也漸漸移到了女兒身上。